第63章 ：满载归乡

人群窸窸窣窣地分了队。剥椰刨丝那队人最多，灌装那队也不少，调香那队人最少，只有赵婆子带着三个年轻媳妇。沈知渔看了一眼，又点了两个心细手稳的妇人过去，让赵婆子带着慢慢教。

作坊扩建的工程    ，当天下午就动工了。萧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已经扛着斧头蹲在了院子角落，正在劈柴。

沈知渔在他旁边蹲下来，捡起一根劈好的木条看了看："你什么时候来的？"

"天没亮。"

"吃饭了没有？"

萧北辰没有回答。沈知渔站起来，转身进了作坊里间，端了一碗热粥出来递给他。萧北辰看了一眼那碗粥，又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接过来几口喝完了，把空碗还给她，什么话都没说，继续低头劈柴。

沈知渔端着空碗，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弯腰把他劈好的木条，一根一根地码整齐。

两个人一个劈一个码，没有说话，但动作配合得格外默契，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

到太阳落山的时候，作坊里五道工序的布局已经初具雏形。院子里多了三排新晾架，东墙边砌了一排新灶台，灌装间和调香间重新隔开了。

沈知渔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看着那些新搬进来的木架和陶罐，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妇人的身影，心里那股踏实感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现在这个作坊，就像一棵扎了根的树，有了自己的枝干和叶子。

作坊扩产之后，产量确实上来了。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个月能做一万五千罐左右，扣掉原料和人工成本，利润相当可观。但她没有急着，把所有的罐子都往东瀛送。

她坐在调香室里，面前摆着几只小陶碗，碗里装着不同配方的膏体样品。赵婆子蹲在旁边给她打下手，面前是一筐筐新采的桂花。

沈知渔琢磨了一下："可以在小罐子上画一些花鸟。这个工作得由我父亲来，他的画工好。"

赵婆子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咱们每罐外面，包一层画了花鸟的彩纸，系上一根细麻绳，看着就比光秃秃的白罐子贵气。价钱可以标高一些。"

作坊的门被推开了，萧北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竹筐。竹筐里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沈知渔站起来走过去，低头一看，筐里是满满一筐青皮椰子，个个又大又圆，还带着新鲜断口的汁液，显然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后坡那几棵老椰树结的，比村里的甜，你试试做新香用这个。"

沈知渔弯腰拿起一只椰子掂了掂，沉甸甸的，果然是上好的老椰子，椰肉厚实油润。她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试新香？"

萧北辰别开目光，嘴角动了动："闻到的。你在调香室里待了一下午，门口全是桂花味。"

沈知渔低头笑了笑，抱着那只椰子  ，转身走回调香室，萧北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过一阵子，后坡那一片茉莉花应该开了。到时候我带你去采。"

沈知渔嘴角弯了一下：“好，一定去。”

作坊的产量稳步上升，到第三十天的时候，已经能做到一天七百罐。赵婆子带着刘婶和李婶把包装的流程理顺了。

学堂也有了新气象。沈昭文把《千字文》教到了"天地玄黄"，狗蛋能背出整整三十句了，翠儿的字写得越来越端正。三妹已经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子。

沈知渔偶尔会在傍晚时分，一个人走到山坡上，那棵  老榕树底下坐一会儿。那里能看到整个望潮村的全貌——村口的大榕树、学堂的屋顶、作坊的烟囱、码头边停着的船。

她坐在那里看着夕阳把整个村子镀成金色，心里那种踏实感越来越厚实，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泥土，踩上去稳稳当当的。

有一天傍晚她坐得正出神，萧北辰沿着山路走下来了。他走到她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样安静地坐着看夕阳。

远处海面上有几只归巢的海鸟掠过，翅膀在余晖中闪着细细的光。晚风里飘着桂花和椰油膏的香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是望潮村特有的气味。

过了很久，沈知渔忽然开口："萧北辰，你说咱们望潮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萧北辰想了想，答了一句："会比现在好。"

"怎么个好法？"

"好到你不需要，再跑那么远去做生意。把东西放在村里等着，就有人来买。"

沈知渔转头看了他一眼。夕阳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他的眉眼比平常柔和了许多，嘴角那道旧疤在余光里微微弯着。她收回目光看着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面，轻轻说了一句："那样的话，挺好的。"

萧北辰没有再说话。晚风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吹得软软的，带着桂花和青草的气息。黑子趴在两个人脚边的草地上，尾巴在草丛里懒懒地扫了一下。

远处村子里传来三妹喊"大姐吃饭了"的声音，脆生生的，被风送得远远的。沈知渔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转身往山下走。

萧北辰还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暮色里越来越小。黑子站起来抖了抖毛，颠颠地跟在她后面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主人一眼。萧北辰朝它摆了摆手，黑子便转头追着沈知渔跑下山去了。

暮色渐渐沉下来，作坊里的灯亮了一盏，学堂的灯也亮了，村口大榕树底下传来几个妇人说笑的声音。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从容而有节奏，像这个村子正在轻轻地呼吸。

沈知渔走到自家院门口，推开柴门。院子里灶台上的火正烧着，锅里的椰子鸡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扑了满脸。

三妹蹲在灶台前添柴，二妹在摆碗筷，沈氏抱着弟弟，坐在门槛上哄他睡觉，沈昭文坐在桌边翻看学堂孩子们的作业，偶尔用手里的笔圈出什么。

沈知渔在门槛上坐下来，深深吸了一口这混着饭菜香和海风咸味的空气，觉得心里那股热情满满当当的，像是有一棵看不见的树  ，在心里扎了根，正在慢慢地、稳稳地往上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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