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们可算回来了

船靠上望潮村海滩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沈知渔从船舷上跳下来，脚踩在熟悉的沙地上，那一瞬间膝盖竟然有点发软。

她回来了。

村口的大榕树还是那棵，学堂的屋顶还是那个，作坊的烟囱还在暮色里飘着细细的白烟。但她又觉得一切都跟离开时不一样了。

她心里有底了，口袋里有银子了，身后还有一条通往东瀛的路，那可是国际贸易。

她站在沙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海风里夹着椰子的甜香和炊烟的味道，是她闻过最好闻的气味。

赵婆子正挎着竹篮从作坊方向走过来，一抬头看见海滩上站着四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啪"地把竹篮往地上一撂，撒腿就往这边跑："沈姑娘！你可算回来了！"

她跑到近前一把攥住沈知渔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她，又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胳膊腿齐全、脸上没伤，这才松开手，声音都带着颤："去了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都要急死了！你爹天天在村口转悠，学堂都不好好上了！你妈和你妹妹，也都替你担心呢……"

沈知渔被她攥得手心发疼，但心里暖洋洋的。"赵婶子，我没事，就是路上遇了点风浪，耽搁了几天。这不回来了吗，还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

赵婆子这才注意到她身后那艘船上，阿生和张海正一箱一箱地往下搬东西。她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这是什么？"

沈知渔拍了拍那只沉甸甸的木箱，"银子，婶子，咱们知渔牌椰油膏，在那边卖了好价钱。这一箱，是订金。"

赵婆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她伸手在木箱上摸了一把，又缩回手，像怕摸坏了什么宝贝似的，转头朝村里喊了一嗓子："沈姑娘回来了！带着银子回来了！"

那嗓子又高又亮，在暮色里传出去老远，像是有人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块石头。村里各家各户的门陆续打开了，人一个接一个地涌出来。

王大柱拎着斧头从院子里跑出来，李婶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菜，也顾不上放下就往外跑，狗蛋光着脚从巷子里蹿出来，跑得比谁都快。

沈昭文本来站在村口的那棵大榕树底下，背着手望着海面发呆，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沈知渔站在沙滩上朝他挥手，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才猛地松下来。他没有跑，只是加快了步子，走到沈知渔面前站定，上下看了她好几眼，才开口说了一句："头发怎么短了一截？"

沈知渔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是出海那天风浪太大，发尾被绳子绞断了一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笑了笑："被风吹的。爹，我饿了，家里还有吃的吗？"

沈昭文看了她一眼，那张严肃的脸上挤出一个极淡的笑："你娘炖了椰子鸡汤。"

那天晚上，沈知渔坐在自家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椰子鸡汤。三妹坐在她腿上，二妹蹲在旁边，沈氏抱着弟弟坐在门槛上，沈昭文坐在桌子另一头慢慢喝着粥。灶膛里的火光跳动着，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暖融融的。

沈知渔一边喝汤，一边把这趟出海的事讲了一遍。

从遭遇风暴到飘到东瀛，从被好心夫妻管饭，被关进大牢到被县官提审，从绞刑架前的惊魂一刻到王德忠的相助，再到县太爷全数买下椰油膏，再到每半年往那边发一次货……

她讲得很平淡，甚至刻意略过了绞刑架那段，把被绑的地方说成是"被关了一夜"，但沈昭文听着听着，手里的筷子还是顿住了。

"你说那边有个通译，姓王，是大邱人？"沈昭文问。

"嗯，叫王德忠，来东瀛将近二十年了。"

沈昭文沉默了片刻，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搁了一下："知渔，你这一趟，不容易。"

沈知渔低头喝汤，没有接话。三妹趴在她怀里，仰着脸小声问："大姐，你会不会下次又走那么久？"

沈知渔揉了揉她的脑袋："不会了。以后就算走远路，也会尽快回来。"

三妹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沈知渔就去了作坊。

离开这些天，作坊倒是一天都没停过。赵婆子带着几个妇人一直在做，只是速度慢了些。沈知渔推开作坊大门的时候，里面热气扑面而来，三眼灶台上锅里的椰油，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刘婶蹲在灶前添柴，李婶在灌装台上，往瓷罐里分装刚熬好的膏体。

赵婆子跟在她后面走进来，把昨天那只装银子的木箱又看了一眼，转头对沈知渔说："沈姑娘，你说东瀛那边每个月都要货，咱们现在的量跟得上吗？"

沈知渔蹲在灶台前看了看那锅椰油，用木勺搅了搅，又闻了闻："跟不太上。现在一天最多做两百罐，一个月也就六千罐。将军府那边虽然没说要多少，但按照县官那意思，至少也得每个月几百上千罐。光靠咱们现在这些人手，做不过来。"

赵婆子皱眉："那怎么办？再招人？"

"招，再招一批，把桃源村、上坡村、下湾村的妇人都招来。我昨天在码头上想了一路，作坊要扩建，流程要细分，不能跟现在一样什么都干一点。"

沈知渔放下木勺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捡了根树枝蹲在地上画了起来。她画了一条线，分成几段，每一段下面标了几个字。"咱们要分五道工序：第一道，剥椰、刨丝；第二道，熬油；第三道，调香；第四道，灌装；第五道，包装。每一道工序各设一组人，专人专做。熬油的只管熬油，调香的只管调香，这样不但做得快，而且做出来的品质更稳定。"

赵婆子蹲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一拍大腿："这个好！以前一个人从剥椰到灌装全包，手忙脚乱的，现在各管一摊，肯定快多了。"

当天下午，沈知渔让阿生去桃源村和下湾村跑了一趟，告诉那边愿意来作坊干活的妇人，明天一早就来望潮村报到。第二天一早，作坊院子里呼啦啦来了二十多个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有年轻媳妇，有中年妇人，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婆婆。沈知渔站在院子中央，把五道工序讲了一遍，然后让大家自己报名，愿意做哪一道就站到哪一道的牌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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