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牢笼之灾

那妇人收好椰油膏之后，又给沈知渔等人添了热茶。矮桌上的油灯跳了两跳，灯芯爆了一朵小小的灯花。两个孩子已经靠在母亲身边打起了瞌睡，小男孩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妇人轻声哼了一支短促的调子，把孩子抱进里屋安顿好了。

沈知渔端着热茶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串风铃被海风轻轻拨动，身后传来萧北辰均匀的呼吸声——他靠在墙边闭着眼，难得有片刻放松。张海和阿生已经挤在灶台旁边睡着了，阿生打着轻微的鼾，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沈知渔是被外面的喧哗声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萧北辰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眉头紧锁。张海和阿生也被惊醒了，阿生揉着眼睛站起来，嘴里嘟囔着："啥动静？"

院子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近——木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密集的"咔嗒咔嗒"声，夹杂着男人的呼喝和铁器碰撞的脆响。那个中年男人披着外衣快步走出屋门，刚推开院门，就被一把推了回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沈知渔看见了冲进来的那群人——十几个穿着衙役衣服的人，手里拿着宝剑。

领头的那个腰间扎着宽腰带，头戴一顶竹笠，帽檐压得很低，但下巴上那道横贯的刀疤，分外显眼。

其中一个人，他手里握着一卷文书，朝沈知渔等人扬了扬，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话。虽然听不懂，但从他挥舞文书的动作和语气来判断，大意应该是："你们这些外来人，身份不明，形迹可疑，跟我们走一趟。"

沈知渔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没有慌乱，而是朝那个差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船和木箱，做了一个"我们是来做生意的"的手势。但那个差役根本不理会，大手一挥，身后的差役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张海刚要往前挡，被两个差役左右架住了胳膊。萧北辰眼神一凛，刚要反击。但沈知渔快步走过去，按住了他的手腕，低声说："别动。"

差役们把他们的双手用粗麻绳反绑了，推搡着往院子外面走。

那妇人拉着两个孩子站在屋门口，脸上满是惊慌。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被丈夫轻轻拉住了手臂。中年男人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事。

一行人被押着穿过渔村，往岛内走去。沈知渔一边走一边观察——这条路通往岛屿深处，两侧是茂密的树林，脚下是湿漉漉的泥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圈矮矮的石墙，墙头插着削尖的竹栅栏，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她看不懂的字。

牢房。

一股混合着霉味、湿气和尿骚的气味，从黑洞洞的门洞里扑面而来。沈知渔被推进去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不知道是泥水还是别的什么。牢房不大，一间大约一丈见方，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墙根渗着水渍，墙角堆着一小捆发黑的稻草。

萧北辰被推进隔壁那间牢房，张海和阿生被关在了更靠里的另一间。中间隔着粗木栏杆，能看见彼此，但够不着。沈知渔靠在墙上，听着牢门被铁链锁上的声音，心里反而慢慢冷静下来了。

萧北辰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压得很低，"知渔，你怎么样？"

"我没事。"

这时牢房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瘦瘦的狱卒端着两只粗陶碗走过来，一碗搁在沈知渔牢门口，一碗搁在萧北辰牢门口。碗里是稀薄的米粥，上面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沈知渔低头看了看那碗粥，没有立刻端起来，而是抬头看着那个狱卒，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罐她随身带着的玫瑰味椰油膏——昨天给那妇人试用的，还剩大半罐。她把罐子隔着木栏递到狱卒面前，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做了一个"吃"的动作，又拍了拍罐子，做了个"给你"的手势。

那个狱卒愣了一下。他接过罐子，打开盖子闻了闻，那股清甜的玫瑰香从陶罐里溢出来，把他那张灰扑扑的脸都照亮了几分。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把罐子揣进怀里，朝沈知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用拇指朝身后比了一下。沈知渔虽然听不懂，但从他比划的动作和语气里读出了一层意思——"等着，会有人来。"

她靠着墙坐下来，把那碗米粥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不多，但还算干净。她把粥喝完，把碗放在门口，闭着眼睛靠在墙上，心里不慌不忙地盘算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牢门外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比狱卒的步子轻，更急促。沈知渔睁开眼，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外面——是那个妇人。她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头上包着深灰色的头巾，手里挎着一只竹篮，竹篮上面盖着一块深色粗布。

看见沈知渔望过来，她快步走到牢门边，蹲下来把竹篮上的粗布掀开一角。里面是几个用干竹叶包好的饭团，还有一小罐热水和几块腌萝卜。她把竹篮从门缝里塞进来，又朝沈知渔做了个"快吃"的手势。

那妇人的目光又移向隔壁的牢房，隔着木栏看了萧北辰一眼，朝他点了点头。萧北辰朝她点了一下头。妇人把竹篮往沈知渔手里一塞，站起来快步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知渔把竹篮里的饭团分给萧北辰和张海阿生。饭团还是温的，米粒饱满，中间包着一小块腌梅子，酸中带咸，配着腌萝卜吃起来格外爽口。阿生几口就把一个饭团吞了下去，压着嗓子说："沈姑娘，那嫂子胆子真大，敢来牢里送饭。"

沈知渔没接话。她把竹篮重新盖好，放在墙角，然后靠着墙坐下来，在脑子里梳理着已知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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