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对簿公堂

沈知渔靠着冰冷的石墙，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地转。那些差役的制服、腰间的铁尺、领头那人下巴上的刀疤，还有那卷文书上朱砂批注的样式……

她前世是医生，不是历史学家。但穿越前，她跟着一个喜欢研究古代海商史的朋友，去过几次博物馆。那些日本江户时期的文献和文物图片，她还有点印象。那些差役的服饰，很像江户初期的风格。那么此刻的东瀛，应该处于德川幕府的统治下，对外来人员有着严格的审查制度。尤其是那些没有通行文书的外来者，一律会被当做走私犯或间谍处理。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是那送饭妇人轻快的步子，是沉重的、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响，一左一右，是两个人。

牢门被打开，铁链哗啦啦地响。两个差役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其中一个用生硬的语气说了一句什么。沈知渔没听懂，但是看懂了那个手势：站起来，跟我们走。

她从地上站起来，膝盖有些发麻。经过隔壁牢房的时候，她看见萧北辰、阿生和张海，也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

萧北辰手上还绑着麻绳，但眼神很定，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沈知渔点了一下头，然后被差役推着往前走。

走出牢房大门的时候，她眯了一下眼睛。外面的日光刺得她眼眶发酸，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牢房外面是一条不宽的土路，两旁稀稀拉拉地站着些百姓。男男女女，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

他们被押上了一辆没有顶棚的囚车。木板做的车厢，又窄又硬，两侧的栏板只到人的腰部。

囚车摇摇晃晃地驶过土路，两旁的人越来越多。有指指点点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几个小孩追着囚车跑了一段路，被大人拽了回去。沈知渔听到那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她一个字都听不懂，但那些声音里有一种相同的情绪——好奇。那种对陌生外来者的、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戒备的好奇。

萧北辰坐在她身边，背脊挺直得像一根压不弯的铁条。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人群，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在丈量什么。阿生坐在靠外的位置，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困的，嘴巴微张着，看着两旁的人潮，一副眼珠子不够使的样子。张海倒是沉稳，眯着眼望着前方，那扇越来越近的大门，眉头微微拧着。

那是一扇高大的木门，漆成暗红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门两旁各站着一个持枪的卫兵，看见囚车驶来，他们把枪往胸前一横，拦住了去路。车上的差役亮了一块牌子，卫兵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囚车驶进门内。沈知渔听见身后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

他们被带进了一间大堂。这间大堂比沈知渔想象的宽敞，正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檐角微微上翘，像一只展翅的鸟。堂下两侧各站着一排持木棍的差役。正中的高台之上，一张宽大的案桌后面，坐着一个身穿暗青色官服的中年男人。

沈知渔的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四五十岁的年纪，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两撇细长的胡子从嘴角垂下来，修剪得齐齐整整。他戴着黑色的乌纱帽，帽檐的样式不是大邱国的官帽。

堂上一片寂静，只听见那官人手中的惊堂木在案桌上轻轻敲了一下。那声音不大，但在这空旷的大堂里带着回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那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节奏感。他说的是东瀛话。

沈知渔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能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读出一层意思：你们是什么人？从哪来的？来做什么？为什么要到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把双手举到胸前——虽然被绑着，但她尽量做了一个合十的手势，然后开口说：“我们是从大邱国来的商人。从儋州出海往陵水送货，途中遇到风暴，船被吹离了航道，才漂流到贵地。我们没有恶意，只是迷了路。”

堂上静了一瞬。那个官人听完翻译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旁边的差役，又说了几句什么。那个差役弯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那官人继续问了一句。这次语气比刚才严厉了几分，目光也沉了下来。沈知渔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那你们为什么没有通行文书？

沈知渔的心往下沉了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着的双手，又抬起头来：“我们本来是往陵水去送货的。因为风暴偏航迷路了，才到了这里。没有通行文书。”

那官人眯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他的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嘴唇动了动，转头对堂下的差役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琐事。

两个差役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沈知渔的胳膊。另一队人朝萧北辰和张海、阿生走去。萧北辰的肩膀绷了一下，沈知渔看见他的眼神变了，那双手上的麻绳似乎随时会被挣断。她回过头，朝他轻轻摇了一下头。

他们被推出了大堂。

来到了街上，两旁的人越来越多——不是差役，是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站在路两旁伸着脖子张望。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还有几个小孩子骑在墙头上，晃着腿往下看。

前方，一片空旷的广场出现在视野里。广场中央搭着一座木台，台面大约一丈见方，离地约有半人高。几根粗木桩竖在台面上，桩顶系着粗麻绳。台子周围站着一圈持枪的卫兵，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木台旁边，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差役正蹲在地上磨刀。他磨得很仔细，每磨几下就要用手指试一下刀刃，然后继续磨。

沈知渔脚底下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踉跄了一下。旁边的差役用力攥了一下她的胳膊，把她稳住。她的目光扫过广场上围观的百姓，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脸上带着好奇，有的带着怜悯，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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