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差点被杀了

她的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忽然停住了。

人群外侧，那棵老槐树的阴影底下，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布袍的男人。那人身形微微发福，圆脸，两撇细眉，嘴唇抿着，目光正穿过人群往木台的方向望来。

沈知渔注意到他的站姿——跟周围那些伸长脖子、挤来挤去的百姓不一样。他站得很稳，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最重要的是，当沈知渔被押着经过的时候，那个圆脸男人朝她这边看过来。

她被人推上了木台。脚下的木板踩上去发出“吱呀”一声，不结实，摇摇晃晃的。差役把她推到一根木桩旁边，用麻绳把她的双手绑在桩顶上。绳子勒得很紧，手腕上的皮肉被磨得生疼，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旁边是萧北辰。他被绑在另一根木桩上，比她远两步。他侧过头来看她，那双黑沉沉的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在说“别怕”。

阿生和张海，也被绑在木桩上。阿生的脸吓得有点绿了，张海的腿也在打哆嗦。他们两个同时惊恐地看向沈知渔，想让这个无所不能的女人，此刻赶紧想出办法来。

沈知渔抬起头。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表情依然镇定自若，好像坐在自己家的炕头上一样。

她看着广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仰起来的陌生面孔，看着旁边那个拿着长刀的差役，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她高声喊着：“我们是做生意的商人，不是坏人，不要杀我们。”她知道这样喊无用，因为差役根本听不懂她的话。

但沈知渔还是喊出来了，在最后一刻她要试试，看看人群里有没有人能听得懂的。

“慢着！”

那两个字是用大邱国官话喊出来的。嗓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广场上，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

人群中，那个穿深蓝色布袍的圆脸男人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他走到木台前面，朝持刀的差役说了一句什么——这次是东瀛话，音节短促，语调平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道。

持刀差役愣了一下，然后放下长刀，往后退了半步。

圆脸男人转身上了木台，快步走到沈知渔面前。

他开口的时候用的是大邱国官话，字正腔圆：“你是大邱国的人？打哪儿来？”

沈知渔的声音有点发干，但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儋州。望潮村。”

那圆脸男人的眉毛动了一下：“儋州？”

沈知渔点了点头：“我叫沈知渔，在村里开了个医馆，还做点椰子油膏的生意。这一趟是带着村里的货，打算往陵水去卖，结果海上遇到了风暴，船被吹偏了航道。我们没有恶意，不是坏人。”

圆脸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了一眼台下的那个磨刀差役，又看了一眼远处衙门的方向，然后转回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刚才说……做椰子油膏？什么东西？”

沈知渔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那个她随身带着的小瓷罐，里面的玫瑰椰油膏还剩大半罐。她双手被绑着，只能用手指夹着罐子，艰难地递过去：“就是这个。”

圆脸男人接过瓷罐。他先看了看罐子外面贴的“知渔牌椰油膏”标签，然后打开盖子，凑近闻了一下。他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瞬，又合上盖子，把瓷罐攥在手里：“我叫王德忠，也是大邱国人，二十年前来东瀛做生意，因为爱上了，这里的一个女人，所以留在了这里。如今在府衙里做事。你等一下。”

他转身下了木台，快步朝衙门的方向走去。

王德忠穿过人群的时候，两旁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他手里攥着那个白瓷小罐，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知渔站在木台上，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她指尖发麻，但她没有动。她看着王德忠的背影穿过广场，消失在衙门那扇暗红色的大门后面。旁边的萧北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沈知渔微微点了一下头，示意自己没事。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衙门的大门重新打开了。王德忠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浅灰色长衫的瘦高个男人。那瘦高个男人手里也攥着一只白瓷小罐——正是沈知渔那罐玫瑰椰油膏。他走路的姿态有些急，步子迈得比王德忠大，几乎是小跑着来到木台下面。

他抬头看着沈知渔，开口的时候语气急促：“这罐膏子，是你做的？”

王德忠立刻翻译了。

沈知渔看着他手里的白瓷罐：“是我做的。用椰油和玫瑰花瓣调的，润肤用的。”

那瘦高个男人回头朝，王德忠说了几句什么，语速极快。王德忠听完，点了点头，然后又转过来看沈知渔：“大人说，你把这膏子的做法讲清楚，能说得明白，就暂时不杀你。”

沈知渔心里那块压了一整天的石头，微微松动了一下，但她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她看着那个瘦高个男人，目光很稳：“做法不难讲。但大人，能不能先把我手上这绳子松一松？我这样讲不清楚。”

王德忠把这话翻译过去。瘦高个男人犹豫了一下，朝旁边的差役挥了挥手。那差役快步上前，解开了沈知渔手腕上的麻绳。绳子松开的那一瞬间，她的手腕上留下一圈紫红色的勒痕，但她顾不上揉，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说：“我能不能到台下去说？站得太高了，晒得头晕。”

王德忠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头把话传了过去。瘦高个男人点头。沈知渔被从木桩上解下来，顺着台阶走下木台的时候，膝盖微微发软，但她扶了一下旁边的栏杆稳住了。

萧北辰、张海和阿生也被松了绑，被带到了衙门侧边的一间偏厅里等着。沈知渔跟着王德忠和那个瘦高个男人，走进了衙门后院。

那是一间不大的厅堂，收拾得干净整洁。正中摆着一张矮桌，桌面擦得发亮。矮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暗紫色和服的妇人，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挽着发髻，插着一根镶嵌贝壳的簪子。

她膝旁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浅葱色的和服，辫子垂在肩侧，正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罐玫瑰椰油膏，翻来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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