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王德忠救了他们

看见沈知渔被带进来，那少女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然后低头跟母亲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妇人没有答话，只是看了沈知渔一眼，眼神里带着打量和审度。

王德忠在桌边站定，朝那妇人微微弯腰行了一礼，然后用东瀛话说了一长串。他说话的时候指着沈知渔，又指了指那罐椰油膏，语气里带着解释和求证的意味。

那妇人听完，抬眼看向沈知渔说：“你……这膏子……怎么做？”

王德忠在旁边帮忙翻译。

沈知渔朝那妇人微微弯腰：“夫人，这膏子做法很简单。先把老椰子劈开，把里面的白肉刨成细丝，用清水浸泡之后反复揉搓，挤出椰浆。椰浆小火慢熬，水汽蒸发了之后上面浮出来的那层油，就是椰油。再往椰油里加蜂蜡和玫瑰花瓣汁，调匀了灌进罐子里，凉了就凝成膏了。”

那妇人听得很认真，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沈知渔说：“你……有……现成的？”

沈知渔点了点头：“有。船上还有两百多罐，都在木箱里装着。如果夫人想看，可以让人搬几箱过来。”

那妇人沉默了一瞬，然后对旁边的王德忠说了句话。王德忠弯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沈知渔被安排在偏厅里等着。

那妇人端详她片刻，用那种生硬的大邱国话慢慢问：“你……多大？”

“十七。”

“十七……你一个人……做生意？”

沈知渔想了一下：“也不算一个人。有村里人帮忙，还有我爹娘和妹妹们。”

那妇人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抬手示意她坐下。

过了没多久，王德忠带着人回来了。四个差役抬着两只木箱，箱子上的干稻草还在，码得整整齐齐。他们把箱子放在厅堂中央，打开箱盖。

那少女第一个凑了上去。她跪坐在箱子旁边，伸手轻轻拿起一只白瓷小罐，揭了盖子凑到鼻尖，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她睁开眼，回头朝母亲喊了一句什么，语气里满是惊喜。那妇人也走过来，弯腰从箱子里取了一罐润肤膏，打开闻了闻，又用指尖挑了一点在手背上抹开。

她来回搓了搓手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只手常年保养得不算粗糙，但指节处有一些细纹。膏体化开来之后，那层干纹被填平了，皮肤泛着一种柔和的、不油腻的微光。

那妇人看了很久，然后把罐子递给身边的侍女，转身走回矮桌后面，重新坐下。她看着沈知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句什么。

王德忠翻译过来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放松：“夫人问，你这批货，打算怎么卖？”

沈知渔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露出来。

她克制着语气里的急切：“夫人若是喜欢，这批货就留下。价钱好商量。以后每个月，我还可以定期从儋州送一批过来。”

那妇人听完王德忠的翻译，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然后又放下，目光在那些白瓷小罐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朝王德忠说了一句话，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肯定的意味。

王德忠转过来看着沈知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夫人说，这批货她买了。今晚设宴，款待几位客人。明天一早，差役会送你们回码头。船上的淡水也会给你们补齐，还会派一艘小船，引你们出这片海域，走上主航道。以后，要半年送过来一批。要供上需求。”

沈知渔站在厅堂中央，看着矮桌后面那个神色端凝的妇人，又看了看跪坐在箱子旁边、怀里抱着两罐椰油膏、笑得眼睛弯弯的少女，然后深深地弯腰鞠了一躬。

沈知渔被一个侍女引着穿过回廊，在一间干净的和室里换了一套衣裳。这回不是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和服了，是一套浅青色的棉布和服，袖口和下摆绣着细细的藤蔓花纹。侍女帮她系好腰带的时候，嘴里轻声念叨着什么，语气温和，像在夸这件衣裳合身。

沈知渔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束，抬手摸了摸袖口上那些细密的绣纹，被侍女领着走向设宴的厅堂。

那间厅堂比她白天待过的偏厅宽敞得多。门是推拉的格扇门，此刻完全敞开着，晚风从院子里吹进来，把悬在廊下的风铃吹得叮叮当当地响。厅堂中央摆着一张长方形的矮桌，桌面漆成暗红色，摆着整齐的食器和酒盏。桌边已经坐了几个人——那妇人换了身深紫色的和服，端坐在主位；那少女换了一身樱粉色的衣裳，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侍女说话；王德忠坐在另一边，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布袍。

沈知渔被侍女引到桌边，在一张蒲团上跪坐下来。她学着那妇人的样子，把双手交叠放在膝前，背脊挺直。张海和阿生被安排坐在侧边的位置，两人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也重新梳过了，阿生难得收拾得干净齐整。萧北辰坐在沈知渔斜对面，换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褂，袖子依然有些短，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那妇人端起面前的酒杯，朝沈知渔举了一下。杯中是清酒，颜色澄澈，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沈知渔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学着妇人的样子回了一礼。

酒过三巡，那妇人放下酒杯，朝旁边的侍女招了招手。侍女弯腰退出去，片刻之后，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从廊下传来。那乐声轻柔而细碎，像是三味线的弦音，拨弦的手法极轻，每一次拨动都带着余韵，在夜色里袅袅散开。

沈知渔循声望去，看见廊下坐着三个穿着素色和服的女子，一个抱着三味线，一个手里拿着一支短笛，还有一个坐在一面小鼓前面。她们都没有抬头看席上的客人，专注地奏着乐，像三座被夜风轻轻吹拂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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