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吃点东西，洗个澡

沈知渔站在沙滩上，海风把她湿透的头发吹得贴在脸颊上。她看着眼前这些穿着宽大衣裳的人，脑子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她心跳加速。

那个中年男人又朝她说了一句话，音节短促，语调平和，带着一种试探性的温和。

沈知渔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听不懂。中年男人便不再说话了，只是看了她片刻，然后侧过身，朝身后的木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动作很客气。弯腰的幅度不大，手掌平伸，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进屋歇脚。他身后那几个村民也纷纷让开了路，脸上带着好奇。

沈知渔回头看了一眼萧北辰。萧北辰的手还搭在短刀上，但看到她的目光，他把手松开了，微微点了一下头。沈知渔转过身，朝那个中年男人回了一个礼——她学着他的样子也鞠了一躬，然后带着萧北辰、张海和阿生，跟着他往木屋的方向走去。

木屋建在一片稍稍高起的台地上，屋前铺着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屋檐低矮，压着厚厚的茅草，檐下挂着那串铜片风铃，海风吹过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而细碎，像是有人在轻轻敲着铜碗。沈知渔抬头看了那风铃一眼——铜片被海风腐蚀得有些发绿，但每一片都擦得干干净净，边角打磨得圆润光滑，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物件。

中年男人走到门口，弯腰脱了脚上的木屐，整齐地摆在门边的石阶上，然后侧身掀开竹帘，示意他们进去。沈知渔犹豫了一下，也学着他在门口脱了鞋。萧北辰跟着做了，张海和阿生对视一眼，也笨拙地跟着脱了鞋。

竹帘掀开的那一瞬间，一股温热的、带着柴火气味的暖意扑面而来。屋内的光线昏暗而柔和，只靠窗边一盏小小的陶灯照明。地面是木质的，踩上去微微有弹性，被擦得油亮亮的，能倒映出人影。

正对着门的地方，一个年轻妇人正跪坐在一张矮桌旁边。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衣裳，袖口和领口都浆洗得干干净净，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圆髻，一根简单的木簪子斜插在发间，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看见陌生人进来，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里的针线，双手撑在膝前，低着头行了一个礼——腰背笔直，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动作柔缓而端庄，像一株被风吹弯了的芦苇。

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沈知渔看清了她的脸。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温婉，皮肤是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麦色，鼻梁不高但线条柔和，嘴唇轻轻抿着，带着一丝羞怯的笑意。她身后躲着两个小孩子，一大一小，大的看上去六七岁，是个男孩，剃着寸头，圆脸上一双黑亮的眼睛正悄悄打量着他们；小的三四岁，是个女孩，扎着两个小小的抓髻，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那妇人侧过头，对身后的两个孩子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柔，像在哄着什么。小男孩迟疑了一下，从母亲身后走出来，朝沈知渔鞠了一躬，动作虽然稚嫩，但一板一眼做得端正。小女孩也跟着学，弯腰鞠了个躬，结果重心没稳住，差点往前栽倒，被她母亲一把扶住，妇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语气里带着宠溺。

中年男人——应当是这家的男主人——走到矮桌前盘腿坐下，然后朝沈知渔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也坐下。沈知渔走过去，学着男主人的样子在矮桌边盘腿坐下。萧北辰在她旁边坐下，动作比沈知渔自然得多。张海和阿生则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坐下，阿生的膝盖磕到了桌腿，疼得龇牙咧嘴。

那妇人见他们都坐定了，便起身走向灶台。她的动作很轻，踩着木地板几乎没有声响。灶台上架着一口小铁锅，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气味一飘过来，沈知渔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是味增汤，豆酱的醇厚混着海带的鲜，热腾腾的，直往鼻子里钻。

妇人从旁边的陶罐里舀了几勺白米倒进锅里，又往灶膛里添了几根细柴。她淘米、生火的动作极熟练，几乎不需要多费思量，像是做了千百遍的事情。

她做这些的时候，两个小娃娃就站在她腿边，小男孩好奇地回头往客人的方向张望，小女孩则抱着母亲的腿，把脸埋在她膝盖上，时不时探出半只眼睛偷偷瞄一下。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矮桌上摆满了东西。

一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米粒饱满晶莹，散发着清甜的米香；一大碗味增汤，汤色澄黄，浮着几片嫩绿的葱叶和一小块嫩豆腐，海带丝在汤底沉浮；一碟腌萝卜，切得薄如纸片，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一碟咸菜，似乎是芥菜腌的，切得细细的，撒了一小撮白芝麻；还有两条煎得金黄的咸鱼，鱼皮焦脆，鱼肉的纹理在油光中清晰可见。

妇人把粗陶碗摆好，跪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朝沈知渔微微颔首，轻声说了句什么。那语气温柔而诚恳，像是在说"请慢用"。沈知渔虽然听不懂，但那种善意是不需要语言也能感受到的。她朝妇人回了一个笑，双手合十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端起了面前的汤碗。

碗沿温热，汤入口的那一瞬间，沈知渔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豆酱的咸鲜，海带的甘甜，豆腐的嫩滑，几种味道在舌尖上层层叠叠地化开，温暖从喉咙一直漫到胃里，把一路风浪的寒意都驱散了。

她又夹了一块煎咸鱼，鱼肉紧实，咸香扑鼻，配一口白米饭——那米粒黏软适口，带着一股清甜的回甘，是她到儋州以后吃过最好吃的米饭。

阿生已经吃得抬不起头了。他端着汤碗大口大口地灌，嘴角沾着汤渍也顾不上擦。张海略斯文些，但一碗米饭已经见了底，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添。萧北辰吃得慢，一口饭一口汤，不慌不忙，但他那碗米饭也吃了大半。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72/1111106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