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三个孩子不见了

学堂开了一个月，日子像溪水一样淌过去，不急不缓。

狗蛋依然皮，但皮得有分寸了；铁牛依然笨，但笨得肯下功夫了；二愣子依然瘦小，但眼睛里有了光。三个孩子成了学堂里最铁的三人组，下课一起掏鸟窝，放学一起摸鱼虾。

沈昭文嘴上骂他们"三个活猴"，心里却喜欢得紧。狗蛋敢作敢当，铁牛憨厚老实，二愣子心思细，三个孩子凑在一起，闹是闹了些，但从不欺负人，也不干太出格的事。

这天是学堂休息日，沈昭文照例在院子里编竹筐。沈知渔在医馆坐诊，二妹在灶台前烧火，三妹蹲在门槛上剥豆子。一切都很平静，跟望潮村任何一个寻常日子一样。

赵婆子突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了。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开口声音就劈了："沈先生！沈先生！狗蛋他娘在村口哭呢！说狗蛋一早上出去了，现在都傍晚了还没回来！铁牛家也是！二愣子他奶奶也找上门了！三个孩子都不见了！"

沈昭文手里的竹篾子"啪"地断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顶翻了竹筐，编了一半的筐底滚出去老远，但他看都没看一眼，大步往外走。

沈知渔在医馆听见了动静，放下药臼就往外跑。她到村口的时候，大榕树底下已经围了一圈人。狗蛋他娘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铁牛他爹蹲在旁边一声不吭地抽烟，二愣子的奶奶拄着拐棍，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什么时候发现人不见的？"沈知渔挤进人群。

狗蛋他娘抬起红肿的眼睛："一大早……天刚亮他就说要去找铁牛玩，我说吃了早饭再去，他不肯，揣了个馍就跑出去了……"

铁牛他爹把烟袋往鞋底上一磕："铁牛也是，天没亮就不见人了。我以为他又去田里抓青蛙了，没当回事……"

二愣子的奶奶嘴唇哆嗦着说："二愣子昨天跟我说，狗蛋约他今天上山摘野果子……我拦了没拦住……"

上山。

沈知渔心里一紧。她转头望向后山的方向，那片郁郁葱葱的山林在日光下安静得像一幅画，看不出任何异常，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三个孩子平日里虽然调皮，但从来没有不打招呼就跑出去一整天不回来的。铁牛尤其老实，到了饭点一定会回家，从来不会让他爹担心。

"阿生！王大柱！带上人，分三路找。一队去后山，一队去海边，一队去田里。问清楚每个路口的人，看有没有人看到三个孩子往哪个方向去了。"

阿生二话不说，点了七八个人往后山跑。王大柱带了五个人往海边去。剩下的几个人在村里挨家挨户地问。

找了一整个上午，没有消息。

中午的时候，去海边的人回来了，说沙滩上有三个孩子的脚印，去后山的人搜遍了半座山，只找到两个啃了一半的馍，扔在进山小径旁边的草丛里，已经被蚂蚁爬满了。

"有人把三个孩子带走了。"沈知渔蹲在草丛边上，看着那两个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赵婆子捂住了嘴："谁？谁会干这种事？"

沈知渔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目光越过村口那条大路，望向远处镇子的方向。

马三刀。她心里那个名字几乎是瞬间跳出来的。他们打跑了马三刀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足够一个记仇的人养好伤、攒够人手、想好报复的法子。他不敢直接来打村子，就拿孩子下手。抓住三个孩子，比打一场硬仗省力多了，也比任何报复都更能戳中这个村子的命门。

天黑的时候，一封信被钉在了村口的榕树上。

是一支箭射过来的。箭杆插进树皮三寸深，箭尾绑着一卷粗麻纸。阿生拔箭的时候手都在抖，他把纸卷解下来递给沈知渔。沈知渔展开纸卷，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但内容清清楚楚："三个娃娃在老子手里。三天之内，拿一百两银子来换。少一文，砍一根手指。少十两，砍一只手。别耍花样。马三刀。"

一百两银子，对望潮村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整个村子一年的收成加起来，都不一定凑得够一百两。

狗蛋他娘在人群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嚎，"我们上哪弄一百两去？把我们家卖了，也不值十两啊……"

铁牛他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声不吭，肩膀在剧烈地抖动。二愣子的奶奶直接晕了过去，被赵婆子和几个妇人七手八脚地扶回了家。

人群陷入了恐慌和绝望。阿生一拳砸在榕树上："我们去镇上告官！"

沈知渔摇了摇头："没用的。马三刀跟县太爷有勾连，告官等于送信。他不怕官府，他怕的是我们跟他来硬的。"

她转身往医馆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都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四个村子的村长，到医馆来开会。所有人不要声张，不要让马三刀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人群散了。火把熄了。望潮村的夜重新陷入了黑暗，但在医馆那间小屋里，一盏油灯亮到了三更。

萧北辰是半夜到的。

沈知渔正在桌前铺开一张纸画地图，听见院门响了一下，抬头就看见萧北辰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他肩上还扛着猎叉，裤腿上沾满了泥土和露水，显黑子蹲在院门外，吐着舌头喘粗气。

"你知道了？"沈知渔问。

萧北辰点了一下头："阿生上山找的我。"

沈知渔把那张地图推到他面前。地图上，四个村子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

马三刀的老巢在镇子东头一个院子里。她用炭条在镇子东头画了个圈："马三刀信上说三天。三天之内，他不会动孩子。但三天之后拿不到钱，他一定下狠手。我们要在这三天里把三个孩子救出来。"

"好！”

"硬闯不行。他的院子虽然不大，但周围有高墙，大门一关，里面什么动静外头都看不见。我们强攻的话，他狗急跳墙伤了孩子。"

"你打算怎么进去？"萧北辰在她对面坐下来，猎叉靠在桌腿边，黑子趴在门口竖着耳朵听。

"先摸清里面的情况。有多少人，孩子关在哪个屋，晚上几个人守夜，换岗的时辰。这个只能你去。你一个人在山里待了两年，摸黑潜行的本事比谁都强。今晚就去。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

"行。"

"天亮之前回来。"

萧北辰站起来，把猎叉搁在桌上："不带这个。太重。"

他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那是他平时剥兽皮用的，比猎叉轻巧得多。

"黑子留下。它跟着你容易暴露。"

沈知渔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饼递给他："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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