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学堂里的风波

学堂开到第二十五天的时候，沈知渔发现，教孩子们认字算数不难，难的是管住一群，精力旺盛的皮猴子。

头几天还算老实。这些孩子第一天来的时候个个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连最淘气的狗蛋，都把双手规规矩矩地背在身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知渔。但混熟了之后就原形毕露了。

最先闹起来的是狗蛋。这孩子八岁，是村里出了名的捣蛋鬼，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没有他不敢干的。

他爹王老实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偏偏养了个儿子皮得没边。

这天沈知渔正在教孩子们读“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底下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她停下讲课，循声望去，只见狗蛋正趴在桌上，用炭条在竹桌面上画什么东西，画得聚精会神，连她停了讲课都没发现。

沈知渔走过去一看——竹桌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猪，旁边还配着“狗蛋爹”。三个字。

“狗蛋。”沈知渔的声音不大不小。

狗蛋“腾”地坐直了，炭条从手里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他仰着脸看沈知渔，脸上挂着讨好的笑，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沈老师，我没睡觉！”

“我知道你没睡觉。你在桌上画什么？”

狗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小眼珠转了转，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我画的是……猪。村里人都说我爹笨，像猪，我画一个送给他。”

学堂里爆发出哄堂大笑。小宝笑得从竹椅上滑了下去，翠儿捂着嘴肩膀直抖，连坐在最后一排的阿生都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沈知渔看着狗蛋那张理直气壮的脸，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把戒尺拿起来在掌心里拍了拍——这把戒尺还是阿生给她削的，竹片打磨得光滑顺手，开课以来还没用过。

“狗蛋，站起来。”

狗蛋的笑容僵了一下，磨磨蹭蹭地站起来。

沈知渔用戒尺敲了敲桌面，等笑声平息下来才开口：“狗蛋，学堂的桌椅是你萧叔叔一根竹子一根竹子编出来的，他编了五天，手上磨了三个血泡。你在上面乱画乱刻，对得起他吗？”

狗蛋低下了头，这回是真知道错了。他小声说：“对不起……”

“下课后把你的桌面擦干净。以后要是再在桌上乱画，就罚你每天放学后留下来扫地。一扫就是一个月。”

狗蛋连忙点头，坐下去的时候老老实实的。但沈知渔刚转过身去，他又偷偷伸手去戳前面翠儿的后背。翠儿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把舌头吐得老长。

沈知渔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了，这孩子不是坏，就是浑身有使不完的精力，不找点事情做就浑身难受。

第二件事，发生在第三天。

沈知渔正在讲台上教大家认“医”字的写法，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她停下粉笔，皱着鼻子嗅了嗅，然后顺着气味找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狗蛋和另一个叫铁牛的男孩子挤在一起，桌肚里冒着细细的青烟。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沈知渔快步走过去。

铁牛吓得“噌”地站起来，后脑勺撞在狗蛋的下巴上，狗蛋“嗷”了一声捂着嘴蹲了下去。沈知渔弯腰往桌肚里一看——两个熊孩子居然在桌肚里生了一小堆火。用的是从家里带来的火镰，烧的是一把干草和几根小树枝，火堆旁边还放了半截生地瓜。

他们俩在偷偷烤地瓜。

沈知渔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堆火从桌肚里掏出来扔在地上踩灭了。青烟散尽之后，竹桌肚已经被火苗燎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黑印子。

“谁的主意？”沈知渔的声音压得很低。

狗蛋捂着还在疼的下巴，跟铁牛对视了一眼。铁牛比他壮一圈，胆子却比他小得多，这会儿已经吓得嘴唇直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狗蛋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把铁牛挡在身后，“铁牛说肚子饿，我就在他桌肚里点了火烤地瓜给他吃。是我一个人干，不关铁牛的事。”

沈知渔看着狗蛋。这小子刚才还在给铁牛使眼色，现在却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了。她说不上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又气他胡闹，又觉得这小子有担当。

沈知渔把戒尺拿起来，狗蛋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但她没有打他。她把戒尺搁在桌上，蹲下来平视着狗蛋的眼睛：“狗蛋，学堂里生火有多危险你知道吗？桌子是竹子做的，屋顶是干草铺的，旁边坐着二十多个同学。你要是把屋子烧着了，大家都跑不出去，全都得烧死在里面。你想看到小宝和翠儿被火烧吗？”

狗蛋的脸色变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前排，正回头张望的小宝和翠儿，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我错了。”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沈知渔听得出，这回是真心的。

“今天的课你不用上了。去院子里把水缸挑满，然后把所有的竹桌椅都擦一遍，铁牛也跟着去。”

狗蛋耷拉着脑袋走出了学堂。铁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沈知渔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一个垂头丧气，一个畏畏缩缩。

沈知渔揉了揉额角，回到讲台上继续讲课。窗外的院子里，传来狗蛋和铁牛抬水桶的声响，夹杂着狗蛋的嘟囔：“都怪你非要吃烤地瓜……”

“不是你说要熟的嘛……”铁牛委屈地回嘴。

沈知渔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到了第五天，狗蛋又闯祸了。

事情是这样的：村里有个叫二愣子的男孩，今年十岁，家里穷得叮当响，穿的衣服全是哥哥姐姐剩下的，袖子长出一截，裤腿挽了三道还拖在地上。他的头发从来没好好梳过，乱蓬蓬的像一窝草，学堂里几个调皮的男孩子就开始叫他“叫花子”。

一开始只是口头叫叫，后来愈演愈烈。狗蛋在村口堵住二愣子，让他趴在地上当马骑，说“叫花子就该被人骑”。铁牛在旁边拍手起哄，另外三四个男孩子，围成一圈看热闹。

二愣子不肯，狗蛋就拽着他的衣领，把他往地上按。二愣子的衣服本来就破，被狗蛋这么一拽，领口“刺啦”一声撕了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瘦巴巴的肩膀，他只有这一件衣服，能穿的出门。

二愣子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

这事发生在午休时间，沈知渔本来在医馆里整理药材，是翠儿跑过来报的信。她赶到现场的时候，狗蛋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二愣子旁边，脸上挂着半是心虚，半是逞强的表情，嘴硬地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72/1111108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