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办学堂

第二天一早，沈知渔站在村东头，那间废弃的打谷场仓库门口。

这间屋子比她想象的还要破。土墙倒是没塌，但墙根被老鼠掏了七八个洞，最大的那个能钻进一只猫。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陈年谷壳和老鼠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谷物混合着鼠尿的酸臭味。

沈知渔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妹、三妹，还有被族长派来帮忙的阿生和王大柱。阿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立刻捏住了鼻子：“天爷，这味儿比猪圈还冲。”

“收拾干净就好了。”沈知渔把袖子卷到肘弯以上，带头走了进去。

打扫了整整两天。阿生和王大柱负责补墙洞、翻瓦片，沈知渔带着二妹三妹清垃圾。

三妹人小，钻进角落里把老鼠屎一粒一粒捡出来，捡了半筐之后仰着小脸问沈知渔：“大姐，老鼠是不是在这里开了个集市？”

沈知渔被她逗笑了，拿湿布擦掉她脸上的灰：“对，现在集市关了，改成学堂了。”

第三天，屋子总算有了个样子。墙洞用泥巴混着碎稻草堵上了，屋顶的破瓦换了新瓦，地面刷得能看出原本是夯土的颜色。但新的问题来了——没有桌椅。

族长说让各家自带，但村里大多数人家连正经吃饭的桌子都没有，更别提多余的桌椅了。沈知渔想了想，去山上找萧北辰。

萧北辰正在木屋前劈柴，听她说完，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竹子。后山竹子多得是。”

“竹桌椅？”

“我会做。”

接下来五天，萧北辰每天早上扛一捆竹子下山。

沈知渔蹲在旁边看他干活，忍不住问：“你怎么什么都会？”

萧北辰头也不抬：“一个人住山里，不会就活不下去。”

五天下来，萧北辰做出了，十五套竹桌椅。阿生和王大柱帮忙搬进学堂，整整齐齐地摆了两排。

有了桌椅，沈知渔开始着手准备教材。她去镇上赶了一次集，用自己攒了许久的诊费买了纸和笔——纸是镇上最便宜的毛边纸，比草纸强不了多；又用萧北辰烧的炭条，削了几十支炭笔，每支用布条缠了笔杆，摆在竹桌上倒也像模像样。

没有课本，她凭着前世的记忆，把最基础的内容写在了墙上——用从灶膛里捡来的木炭，在抹了石灰的土墙上，写下了最简单的大、口、人。

学堂开张的那天，族长把全村人都喊到了村东头。沈知渔站在学堂门口，面前乌泱泱站了四五十号人——有带着孩子的父母，有拄着拐棍的老人，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闲汉。

人群里嗡嗡地议论开了。赵婆子第一个把小宝往前推：“沈姑娘，我家小宝能来吗？他才五岁。”

“可以，坐得住就行。”

阿生挠了挠后脑勺：“我小时候没读过书，现在二十多了，能来吗？”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想学认字？来。跟小孩坐一起，不嫌丢人就行。”

阿生脸一红：“丢啥人？”

人群哄笑起来。气氛松快了许多，当场就有七八个孩子报了名。

但沈知渔注意到，围观的村民里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动。他们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挂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反对，也不是赞成，而是一种观望。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对旁边的人说：“女娃读什么书？读再多书还不是嫁人？”

旁边一个老汉也嘟囔了一句：“我小时候大字不识，不也活了一辈子？”

沈知渔把这几句话听在耳朵里，没有反驳。她知道反驳没用。让村里人改变观念，靠的不是嘴上的道理，而是看得见的变化。

第二天开课，来了十一个孩子。

年纪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五岁。有男有女，男孩多女孩少。阿生也来了，坐在最后一排，弓着腰缩在矮小的竹椅里，膝盖顶到了桌沿，看起来憋屈极了。但他坐得笔直，面前摆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行。二妹三妹也来了，坐在中间。

沈知渔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十几张仰起来的小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跟她治好了李家媳妇、击退了马三刀时的成就感都不一样——更像是在一片荒地里撒了一把种子，明知大部分会被鸟啄走、被风吹跑，但只要有一两粒发了芽，就不算白忙。

“今天第一课，学写字。”她转过身，用炭条在墙上写了一行大字——天地人。

“阿生，你姓什么？大名叫什么？”

阿生站起来，憋了半天：“我姓周。叫周生。”

“周字怎么写你知道吗？”

“不知道。”

沈知渔在墙上写了一个“周”字：“这就是周。旁边加一个‘生’，就是你的名字。”

阿生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用炭笔在毛边纸上描了起来。他的手又大又粗，笔杆在他手里像根牙签，写出来的“周”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没有错。

沈知渔走过去看了一眼：“不错。再练十遍。”

阿生咧嘴笑了。

沈知渔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来继续巡堂。走到窗边的时候，她忽然发现窗外有人。

是昨天那个说“女娃读什么书”的妇人。她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娃娃，站在窗外往里张望。沈知渔跟她对视了一眼，妇人的目光闪躲了一下，但没走。

沈知渔没有叫她进来，也没问她有什么事。她只是冲妇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教孩子们写字。

第三天，那个妇人带着她六岁的女儿来了。小女孩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妇人把女儿往沈知渔面前推了推，声音不大，别别扭扭的：“沈姑娘……翠儿昨天在家闹了一晚上，非要来。我就……让她来试试。”

沈知渔蹲下来，平视着小女孩的眼睛：“你叫翠儿？”

小女孩点了点头。

“想学认字？”

“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眼睛很亮。

小女孩的眼睛更亮了。她松开母亲的手，走进了学堂。

妇人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学堂开到第十天的时候，已经有了二十一个学生。男孩女孩都有，最大的甚至不是阿生——来了个叫老六的鳏夫，四十多岁，说是想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好在去镇上签契书的时候不用按手印。

沈知渔给他安排了一个靠墙的角落，让他跟小宝同桌。一个四十多岁的粗汉子和一个五岁的娃娃坐在一起，场面滑稽得很。

但问题也接踵而来。有家长开始说闲话。

“来这里上学，家里的活儿谁干？我们家那娃以前能帮着放牛的，现在放了学回来就趴在地上划字，牛都跑没影了。”

“我听说沈姑娘教什么心啊肺啊的，说是以后要学扎针。那些是女孩子能学的吗？万一扎坏了人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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