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村里人的愚昧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望潮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村子里有了岗哨，每个村口都有人在轮值，只要发现可疑的人影，就敲锣示警。四个村子之间的联络也建起来了，每隔三天在望潮村碰一次头，互通消息。

马三刀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人说他去了隔壁县，有人说他改行跑商了。但沈知渔没有放松，她知道这种人不会甘心，只是暂时蛰伏。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卷土重来，绝不能掉以轻心。

阿成今年才九岁，是村西头李寡妇的儿子。半个月前他开始牙疼，半边脸肿了起来。李寡妇没有带他来医馆，而是去村口的神婆，那里求了道符。符纸烧成灰掺在水里让阿成喝下去，一连喝了三天，脸肿得更厉害了，整个右半边脸，鼓得像塞了个馒头，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邻居实在看不过去了，偷偷把阿成带到了医馆。

沈知渔检查之后发现是牙龈脓肿，脓液积在牙龈深处形成了脓包，再不处理可能会引发败血症。她把刀片在火上烤了一会儿。划开脓肿排了脓，又开了几味清热解毒的药。三天之后阿成脸上的肿就消了大半，七天后只剩浅浅的一点痕迹。

旁边赵婆子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沈姑娘村里人都这样，有病先找神婆，神婆治不好了才来找大夫。你是不知道，咱们村里还有人生了病去拜山神庙的，说是山神爷显灵能把病带走。去年刘老大发烧烧了三天，他媳妇愣是没来请大夫，去山神庙烧了三炷香，结果烧成肺炎，后来差点没救回来。"

沈知渔的眉头皱了起来："肺炎？"

"就是咳得厉害，痰里有血。后来还是我硬拽着他媳妇来找的你。"赵婆子叹了口气。

刘老六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今年七十多了，腿上的旧伤已经烂了好几年。他的腿本来只是被农具碰了一下，破了皮，养养就好了。但他信了个偏方——用狗尿掺着草木灰敷伤口。

结果敷了三天伤口溃烂化脓，不得不砍掉半条腿保命。即便如此，刘老六在村口晒太阳的时候还念叨："那个偏方人家用了都说好，我肯定是运气不好，没赶上对的狗。"

沈知渔路过的时候听到了这句话，站在太阳底下沉默了很久。

这这两件事，像两根刺扎在她心里，不致命，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堵得慌。她坐在医馆的诊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是她画了又涂、涂了又画的一幅图。她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族长家。

族长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的脸已经消肿了，嘴角那道被马三刀扇出来的裂口也长好了，留下一条浅浅的疤。看见沈知渔进来，他坐直了身子："沈姑娘来了？坐。"

"族长，我想在村里办个学堂。"

族长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抬眼看她："学堂？"

"对。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我不是要教他们非得考功名，就是认字、算数、懂点基本的道理。以后去镇上卖东西不会被人骗数，生病了知道该看大夫而不是喝符水，用狗尿。

遇事能自己拿个主意，而不是全靠求神拜佛。"

族长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放下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吞吞地问了一句："沈姑娘，你说这些孩子学了认字算数，他们就不迷信了？"

"至少能少一些愚昧，懂一些道理。"

族长又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芦花鸡咕咕叫着在地上啄食。他忽然笑了，笑得很慢："沈姑娘，你把望潮村当自己家了。"

沈知渔愣了一下。族长这句话，让她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行，学堂的事，我帮你张罗。屋子有现成的——村东头原来那间打谷场仓库，空了两年了，收拾收拾能做学堂。桌椅板凳村里，各户谁上学谁带。"

"嗯！"

"还有一件事，村里人穷，出不起束脩。"

"我不要束脩。每个来上学的孩子，自己带一张纸、一支笔。没有笔的用木炭也行，我在院子里教他们在沙盘上写字。"

族长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这是好事，我去喊人，明天就开工收拾那间屋子。"

明天。她想。明天就去仓库看看，看看要修哪些地方、要添哪些东西。

这间学堂，得尽快开起来。

学堂开起来后，得把时间错开，上午教书，下午在医馆里坐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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