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帮忙修瓦片
第二十三天，沈知渔的医馆门口多了一样东西，是一头野猪。
一整头。獠牙还在，鬃毛支棱着，少说有两百斤，被铁线藤捆了四蹄搁在门槛外面，像一扇肉铺子搬了家。野猪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干涸了，但皮肉翻卷的边缘还很新鲜，显然是刚打的。
沈知渔推开门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个跟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腰去翻猪底下压着的小树皮。果然，树皮上照例写了字：“猪太大，没地方放。”
沈知渔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半天，心想你没地方放，就往我门口放？我家院子比你的木屋大不到哪儿去好吗！两百斤的野猪搁在医馆门口，病人都不敢进来了。
她把树皮揣进袖子里，然后把二妹叫出来，让她去喊阿生和王大柱来帮忙。阿生跑过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天爷！这得吃多久？”
“别废话了，帮我抬进去。得先处理一下，不然太阳一晒就臭了。”沈知渔卷起袖子，指挥阿生和王大柱把野猪抬进院子里。两人吭哧吭哧抬了半天才抬动，放下的时候王大柱差点闪了腰。
沈知渔蹲下来检查野猪背上的伤口，发现那道伤痕处理得相当干净，没有碎骨渣和泥沙，甚至伤口周围还抹了一层草木灰，这人打猎的手法利索，处理猎物的手法也利索，但处理完之后，往别人门口一扔就跑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当天沈知渔忙了一整天处理野猪肉。切块、腌制、风干、熬油、灌肠……能干的活儿全干了。院子里挂了半院子的猪肉条，赵婆子路过的时候探头进来看了看，啧啧称奇：“沈姑娘，你这医馆改肉铺子了？”
“赵婶子你来得正好，拿几块回去炖汤。”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事，太多了吃不完。”
赵婆子拎着三斤猪肉喜滋滋地走了。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山上那位萧猎户真是个实在人，送野猪送得跟搬家似的。”
又过了几天她坐在院子里晒草药，忽然听见院墙外面传来一阵“哐当”的声响，像是有人碰翻了什么。她探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院墙外面的鸡窝旁边，不是萧北辰是谁。
“你蹲那儿干嘛？终于见到你真人了，怎么只送东西不露面。”沈知渔走过去问。
“怕你不肯收？”萧北辰呐呐地说。
“确实是，你送的东西都快堆成山了。”
沈知渔转身走进药铺，从抽屉里拿出两盒药粉，是止血和止痛的。放在萧北辰的手里。
“你怎么知道我来，是想拿这个的。”萧北辰用手挠着头。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要是不拿这个，你不会露面的。”
萧北辰今天穿了件半旧的短褂，袖口卷到肘弯，露出小臂上结实的肌肉。风吹过来，他身上那股松脂和野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野猪吃完了跟我说。”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沈知渔叫住他。
萧北辰停步转身。
“你帮我把院墙顶上，那片松了的瓦片修一下，上次下雨漏到药柜上，有一抽屉药材受了潮。梯子在墙角。”
萧北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院墙顶上那块松动的瓦片，二话没说走过去搬梯子。但他的个头太大了，梯子在他手里显得又矮又窄，他往上一踩，“咔嚓”一声，梯子最上面那根横档，直接被他的体重踩断了。
萧北辰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后仰倒。
沈知渔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他——但她忘了自己是个一米六几的小姑娘，萧北辰是个壮汉。她那只手刚碰到他的后背，就被他倒下来的巨大惯性带得一起往后摔。
两个人跌成一团。
沈知渔的后背撞在院墙根，那堆晒干的艾草上，艾草垛被撞得四分五裂，干草屑腾起来，撒了两人一头一脸。
萧北辰倒在她身上，一只胳膊肘撑在她耳朵旁边，堪堪没把重量全压在她身上。但他的脸离她的脸只有不到半尺远，呼吸里带着山泉水一样的清冽气息。
四目相对。
沈知渔嘴里还叼着一根飞起来的艾草叶子，头发上沾满了干草屑，狼狈得像个刚从草堆里刨出来的地瓜。她瞪着近在咫尺的萧北辰，萧北辰也瞪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慌乱。
“……你压着我了。”沈知渔含含糊糊地说，嘴里那根艾草叶子一翘一翘的。
萧北辰猛地翻身坐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火燎了屁股。他背对着她坐在草堆里，耳朵红得能滴血，一句话都不说。沈知渔从草堆里爬起来，一边拍头发上的草屑，一边看着他那副僵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没事吧？”她问。
萧北辰摇了摇头，声音闷得像从坛子里发出来的：“……梯子坏了。我去找把新的来。”
他说完就站起来大步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差点撞上院门框。沈知渔蹲在草堆里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赵婆子路过门口探头进来，看见她蹲在干草堆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雾水：“沈姑娘你笑啥呢？”
“没事没事，赵婶子你忙你的。”沈知渔摆摆手，继续笑。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把散了一地的艾草重新拢成一堆。
过了一会，萧北辰真的扛着一把梯子回来了。是跟赵婶子家借的。
他这回学聪明了，把梯子靠在墙上的时候先用脚试了试承重，确认踩实了才往上爬。他在屋顶上修瓦片的时候，沈知渔在底下仰头看着，看得脖子都酸了。
他修瓦片的动作很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松动的瓦片，撬下来换上了新的，还用泥灰把缝隙填得严严实实。
“多谢。”沈知渔递给他一碗凉茶。
萧北辰接过来一口灌完了，碗还给他的时候指尖碰了碰她的手，又飞快地缩回去。他看了看院子里挂了满墙的猪肉条，又看了看沈知渔，闷声说了一句：“明天……我去打只鹿。比猪好弄。”
“你别打了。院子挂不下了。”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那打条鱼？”
“海里有鱼，我们村的人自己会打。”
“那……采点蘑菇？”
“你是打算把我家院子的每一寸地皮都堆满东西吗？”
萧北辰终于不说话了。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个交叠的影子，嘴角那道旧疤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走了。这回走得不快，一步是一步的。沈知渔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明天采蘑菇的话，别采那种颜色太艳的，有毒。”
“这个我比你知道的多。”他说完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巷口。
第二天早上，沈知渔推开柴门，门槛外面又是整整齐齐的一排东西——一大筐灰褐色的野蘑菇，干干净净的，蘑菇伞面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刚采的。旁边立着一根新削的扁担，扁担一头刻了三个小字：“挑水用”。再旁边搁了一把新编的竹扫帚，柄上还缠了防滑的麻绳。
沈知渔站在那堆东西前面看了很久。野蘑菇、扁担、扫帚……
她把扁担拿起来试了试，竹面磨得光滑不扎手，显然是用旧刀片，刮了好多遍才磨出来的。
她又拿起那把扫帚看了看，竹枝扎得密密实实，麻绳缠得一丝不苟。这人做事的风格跟他本人一模一样——看着粗枝大叶，实则样样细致。
沈知渔把扁担和扫帚收进院子，蘑菇提到厨房洗了。那筐蘑菇够吃好几顿，她留了一部分新鲜的炖汤，剩下的摊开在竹匾上晒干，留着冬天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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