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萧北辰总是送猎物

萧北辰在村里住了两天，看到马三刀没再来，就回山上了。

第七天一大早，她就被院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推开柴门一看，门槛外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样东西——一只刚打的野兔，已经处理干净了，皮剥得干干净净，内脏也掏空了，搁在一片干净的芭蕉叶上。兔肉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天没亮就打来的。

沈知渔愣了一下，弯腰把野兔拎起来，掂了掂，足有三四斤重。

她把野兔提进厨房，中午炖了一锅兔肉，放了姜片，香气飘了半条村子。三妹蹲在灶台前闻得直流口水，二妹端碗的时候小声问：“大姐，这个兔子是山上那个人送的吗？”

沈知渔一边，给锅里添水一边说：“除了他还能有谁？”

“那他为什么不进来？”

沈知渔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答了一句：“谁知道？别管他了，吃饭。”

第四天，又是一只野兔。不过这回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串用草绳串起来的红果子，圆滚滚的，像小小的红灯笼。沈知渔认得这种果子，叫山茱萸，甜中带酸，晒干了能入药，新鲜的也能吃。她摘了一颗尝了尝，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味道居然不错。

她拿着那串山茱萸站在门口，往山上张望了半天，还是没看到人影。倒是旁边的赵婆子，不知什么时候从院墙上探出脑袋来，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哟，沈姑娘，又有人送东西了？”

沈知渔被她笑得有点不自在，把山茱萸往身后藏了藏：“赵婶子你别多想，就是病人送的谢礼。”

“病人？哪个病人住山上？那个萧猎户是吧？哎呀我跟你说，这人看着闷葫芦一个，心里头门儿清着呢。你看他送的这几样东西，野兔是肉，山茱萸是果子，荤素搭配，肯定好吃。”赵婆子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沈知渔被她说得哭笑不得：“赵婶子你别瞎说，他就是谢我给他治伤。”

“行行行，谢你治伤。那昨天张海他媳妇来给你送的鸡，你怎么没收啊？”赵婆子挤眉弄眼地问。

“那把鸡都不肥。”

“哎呀，人家萧猎户送的野兔，可是够肥的，对吧？”

沈知渔无话可说了，只好转身回屋，把山茱萸洗了装盘端给三妹吃。三妹一边吃一边仰着小脸问：“大姐，那个哥哥为什么，经常送东西又不进来呀？”

沈知渔在矮凳上坐下来，想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因为他……忙。”

“忙什么？”

“忙着打猎。”

“那打完了猎，为什么不进来坐坐呢？”

沈知渔揉了揉眉心：“三妹，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三妹嚼着山茱萸含含糊糊地说：“我看懂了，他就是想给大姐送吃的，又不好意思见你。”

沈知渔呛了一下。

第五天，早上推门一看，门槛外面换了花样——是一只肥硕的山鸡，羽毛金灿灿的，还是活着的，被草绳捆了双脚，歪着脑袋在那儿咕咕叫。旁边又加了一样东西，一小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野葱，葱白又长又干净，显然是溪边刚拔的。

沈知渔站在门口，这回不光是赵婆子伸脑袋了。阿生赶着牛从巷口经过，看见她手里拎着山鸡，先是一愣，然后嘿嘿笑了两声：“沈姑娘，你这医馆门口天天有野味送上门来，该不会是什么山神在报恩吧？”

沈知渔瞪了他一眼：“什么山神，是人送的。”

“人送的？谁呀？怎么不自己送上门来？”

阿生笑得一脸促狭。沈知渔懒得跟他掰扯，拎着山鸡回屋去了。那天晚上她炖了山鸡野葱汤，汤鲜得连沈氏都多喝了半碗，奶水更充足了，把小弟弟养得肥嘟嘟的。

一家人围坐在灶台前喝汤的时候，三妹忽然冒了一句：“大姐，那个叔叔明天会不会送一只羊来？”

沈知渔喝汤的手一顿：“你少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看啊，第一天送兔子，第二天送兔子加果子，第三天送山鸡加葱，一天比一天多，明天说不定就是羊了！”

二妹在旁边小声附和：“三妹算得对。”

沈知渔看了看两个妹妹，又看了看灶台上喝得精光的汤碗，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放下碗，走到院子里抬头望了望后山的方向。

天黑透了，山影黑魆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总感觉那山里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夜色望着这个村子。

第六天早上，沈知渔推开柴门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果不其然，门槛外面又是整整齐齐的一排东西。但这一次三妹居然说中了——真的有一只羊。

准确地说，是一只半大的黄羊，已经被处理干净了，整只剥了皮，羊头也剁掉了，只留下粉嫩嫩的羊身，架在一个粗树枝编的架子上，旁边搁着一大把，鲜嫩的山菌和一小包晒干的花椒。

沈知渔看着那架羊，眼睛都瞪圆了。这人到底几点起来的？天不亮打一只黄羊，然后剥皮、清理内脏、找架子、采山菌、磨花椒……这一套下来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他该不会半夜就起来了？

她正想着，忽然发现门槛旁边的石板缝里夹了一小片树皮。她抽出来一看，上面用炭条写了六个字：“羊嫩，别炖太久。”

沈知渔盯着那六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她把树皮小心地折好，揣进了袖子里，然后转身把二妹和三妹叫起来帮忙分羊肉。

黄羊肉确实嫩，切块用清水泡了小半个时辰去腥气，然后姜片爆锅，把羊骨和羊杂先下进去熬底汤。熬了小半个时辰汤色发白了，再放羊肉块和山菌，最后撒花椒。整锅汤炖出来的时候，香得半条巷子的邻居v，都伸着脖子往她家院子里看。

赵婆子捧着，一碗羊肉汤喝了一口，吧嗒吧嗒嘴：“沈姑娘，你跟山上那位萧猎户……到底啥关系？”

沈知渔正在给三妹擦嘴上的油，头也没抬：“医患关系。”

赵婆子“噗”地笑了：“医患关系？那他天天给你送野味，送果子，送山菌还写小纸条？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勤快的病人。”

沈知渔被她问得没法接话，只好端起碗来埋头喝汤。

第七天，没有野兔，没有山鸡，没有羊。沈知渔早上推开门，门槛外面空荡荡的。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心里竟然莫名地有点空落落的。她弯腰看了看门槛周围的泥地，有新脚印——萧北辰那双大脚踩出来的纹路她很熟悉。证明人确实来过了。

但今天没放东西。

她往回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三妹跟在她后面，仰着小脸问：“大姐，今天那个哥哥没来送东西呀？”

沈知渔揉了揉她的脑袋：“人家也有事要忙。不可能天天来。”她嘴上这么说，但转身关柴门的时候，又往山上瞄了一眼。

这天她坐在医馆里看诊，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以前有野兔有山鸡的时候不觉得，今天突然没了，灶台上空荡荡的，反倒不习惯了。午休的时候她去院子里翻晒药材，低头一看，发现门槛旁边的石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样东西——

一片干透的荷叶。

荷叶里面包着一小把东西，沈知渔蹲下来掀开一看，是一把野蜂蜜。金黄色的蜜浆被荷叶包得严严实实的，一滴都没漏出来，旁边还有一小块树皮，上面写着：“今天没打到东西，摘了点蜜。”

沈知渔蹲在那里，看着那块树皮上的字，飞扬又帅气，力道十足。沈知渔不觉诧异，一个猎户字写的怎么这么好？

她把荷叶小心地捧起来，闻了一下，蜜香混合着荷叶的清苦，甜丝丝的，从鼻子里一直暖到心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山上，这回她看见了，后坡那棵大松树的顶上，有一个人影正坐在树枝上，远远地朝这边望着。

隔着半个村子，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人坐在树杈上端着猎叉一动不动的姿势，有点笨拙。

沈知渔把荷叶和树皮收好，冲后山的方向扬了扬手，然后转身进了医馆。

那天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沈知渔拎着一个小陶罐出了门。她沿着山路走了小半个时辰，走到了萧北辰木屋外面的那棵大松树底下。她把陶罐放在树根旁边，用石头压住，然后转身下山。

陶罐里装的是她下午新做的椰子糕。椰肉磨成浆，掺了糯米粉和一点野蜂蜜，蒸出来的糕又白又嫩，切成方块码得整整齐齐。她在陶罐盖子上贴了一片小树皮，也写了六个字：“蜂蜜我收了。回礼。”

第二天一早，沈知渔的木屋门口多了一只空陶罐，洗得干干净净。旁边又放了一整只风干的鹿腿。

沈知渔站在院子里，拎着那只沉甸甸的鹿腿，忍不住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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