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最后的胜利

整个战场上，最轻松的是石头那一组人。他们守在屋顶上，本来的任务是，堵截从小路包抄的敌人，但马三刀的人根本没有走小路——他们全被绊马索和暗沟，困在了大路上。石头蹲在屋顶上等了好一会儿，看着底下打成一团，实在忍不住了，从屋顶上站起来，拎着竹枪往下喊：“阿生哥！要不要我们下来帮忙？”

“守你的位置！”阿生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马三刀带来的十三个人，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刘铁头腿上挨了一枪，坐在地上抱着腿哼哼。

王麻子手臂淌血，被人用他自己的裤腰带绑住了手。

老四脸肿得像猪头，一只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老五和狗子扔了木棍蹲在地上抱着头。

瘸子和大牛还缩在排水沟里不敢出来。还有几个摔马时受伤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喊疼。

马三刀本人跪在大路中间。萧北辰站在他面前，猎叉杵在地上，没有指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三刀的嘴角磕破了，渗出一道血丝：“萧猎户……你……你到底想怎样？”

萧北辰没有回答。沈知渔从后面走过来，站在萧北辰身边。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马三刀，目光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

“马三爷，今天不要你的命。但要你记住一件事——这四个村子，以后不给你交保护费了。一文都不交。你的手，不要再往这四个村子伸。伸一次，我们就打一次。伸两次，就不只是今天这样了。”沈知渔知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闹出人命。再说，马三爷的后台很硬，到时候说不准会有大麻烦的。

马三刀咬着牙，那只歪斜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羞愤，但更多的是恐惧。他横行十里八村这么多年，从来没栽过跟头。今天栽了，栽在一个十七岁的姑娘的手里。

“走吧。马给你们留着，只留三匹，够你们轮流骑回去治伤。剩下的马我们扣下了，就当是这些年，你从四个村子抢走的财物的补偿。”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分冷意：“你最好记住今天。你那个县太爷的靠山，保不了你一辈子。你有刀有马，我们有竹枪有藤索。你敢来，我们就敢打。”

马三刀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狠话，但看了一眼，旁边大山一样的萧北辰，又把那句话吞了回去。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他的右腿在摔马的时候扭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他没有吭声，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路边，把刘铁头扶了起来。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十三个人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沿着来路往回走。三匹还能站起来的马跟在后面，马上驮着伤最重的那两个人。

望潮村的村民们站在村口看着他们离开。没有人欢呼，没有人扔石头，也没有人叫骂。所有人都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刚刚打了一场胜仗。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马三刀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

然后，赵婆子忽然笑了。

她的笑声又响又脆，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抱着铁盆坐在榕树根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天爷，我这辈子居然能活着看到，马三刀爬出咱们村！”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的情绪。阿生把竹枪往地上一摔，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喘着喘着就笑了。

王大柱拍着张海的肩膀，拍得张海龇牙咧嘴。石头从屋顶上爬下来，花猫在他怀里吓得缩成了一团毛球。

沈知渔没有笑。她站在榕树底下，看着马三刀消失的方向，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事——今天打赢了，但不代表马三刀不会报复。他那个人记仇，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要做的，是巩固四个村子的联防，把岗哨制度落实下去，每天轮流值班，让马三刀永远找不到可乘之机。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手背。她低头一看，是萧北辰的手指。他的手指粗粝而温热，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立刻收了回去。

沈知渔转头看他。萧北辰看着别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你的手，流血了。”

沈知渔低头看自己的手，这才发现右手虎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大概是被路边的荆棘刮的。伤口不深，但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沿着虎口淌到了手背上。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白及，嚼碎了敷在伤口上，“小伤而已。”

萧北辰皱了一下眉，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布条递给她。沈知渔接过来缠了两圈，用牙咬着打了结。她抬头的时候发现萧北辰正看着她，目光跟以前不太一样——不再是那种疏离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怎么了？”沈知渔问。

萧北辰把目光移开，望向村口那条空荡荡的大路：“我在想，马三刀后面还有谁。”

沈知渔眼神微沉：“我也在想这个。但现在先不想了。今晚还有一百多号人要吃饭，我得去帮赵婶子烧火。”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北辰：“今晚你回山上吗？”

萧北辰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脑袋。

“那就在村里吃。今晚做椰子鸡。”沈知渔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萧北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黑子从榕树后面钻出来，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骨头，摇着尾巴蹭他的腿。他弯腰拍了拍黑子的脑袋，嘴角那道旧疤微微弯了一下。

夕阳终于沉到了山脊下面，天边最后一抹血红褪成了灰蓝。望潮村的炊烟升起来了，一道接一道，在暮色里袅袅地飘着。村里传来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孩子的笑声、还有赵婆子扯着大嗓门喊“椰子鸡炖好了快来端碗”的声音。

这个村子，今晚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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