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靠山

陈大石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李三和其他几个人，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那个眼神阴沉的年轻人，忽然开口了。他把手里那块石头往地上一扔，“沈姑娘你大老远从望潮村跑过来，不会只是为了治伤吧？”

沈知渔转过身看着他。方青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的轮廓还没完全脱去少年的青涩，但那双眼睛很锐利，是被生活磨出来的锐利。

沈知渔说，“你说的对，我来是为了马三刀的事。”

马三刀这三个字一出来，槐树底下的气氛瞬间变了。几个男人同时垂下了眼，像是听到了一个不能提的名字。

沈知渔的声音不大，但槐树底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马三刀前几天到了我们望潮村，打了我们族长，打伤了我们的村民，限我们三天之内，每户交五十文保护费，交不出就烧房子。”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冷笑了一声：“五十文……比我们少。他要我们每户交八十文。”

沈知渔皱起了眉：“为什么？”

“因为我们村交过几次了。有一户去年没交够，马上刀让人烧了，他们家的柴房。从那以后就涨价了。没办法，谁让我们没有靠山。”老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磨平了的麻木。

“那就找一个靠山。”沈知渔说。

老汉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靠山？靠谁？靠县太爷？县太爷是他的人。靠老天爷？老天爷不长眼。”

“靠自己。”沈知渔的声音斩钉截铁。

几个男人都愣住了。方青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疯话。

陈大石摇了摇头，“我们村三十多户人家，种地的种地、打鱼的打鱼，谁会打架？马三刀手下那十几个人个个练过的，有刀有棍，骑着马横冲直撞。我们拿什么跟他打？用锄头？”

“用竹子。”沈知渔从竹篓里抽出一样东西——一根削尖了的竹枪。

这根竹枪是她在来的路上削的。后山遍山都是竹子，她选了最粗最老的那根毛竹，截了手臂粗的一节，用镰刀把一头削成尖锥。毛竹的纤维紧密坚实，削尖之后不亚于铁器，捅在皮肉上能直接贯穿。

她把竹枪递给陈大石。陈大石接过去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削尖的那头在日光下泛着光泽，锋利得能扎透两层牛皮。

他的眼神变了变，把竹枪递给旁边的方青。方青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用手指试了试尖端——指尖刚碰到就被刺破了皮，渗出一滴血珠。

“好家伙。有多少。”方青把血珠在裤子上蹭掉，抬头看着沈知渔。

“后山的竹子要多少有多少。”

“削出来又怎样？他们有刀，有马，人还比我们能打。我们拿竹枪捅他们，他们拿刀砍我们，谁吃亏？还是我们吃亏。”那个胳膊上青了一块的少年闷声说。他叫阿树，今年才十六岁，前天马三刀来的时候他挡在母亲前面挨了一棍子，

“一个村吃亏，四个村呢？”沈知渔看着他的眼睛问。

少年愣住了。方青的眼睛亮了。陈大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被沈知渔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望潮村、桃源村、上坡村、下湾村——四个村子加起来将近两百户，能拿得动竹枪的壮丁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号人。

马三刀再能打，能打得过一百多人吗？他有马不怕，我们在路上设绊马索，让他进得来出不去。他有刀不怕，竹枪比刀长，他还没近身就被捅下马了。”

她的话说得又稳又快，不像是在空口画大饼，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次的方案。

方青听的激动了起来，的眼睛越来越亮，他忽然把手里的竹枪往地上一插，枪尖入土三寸，竹杆在风中微微晃动。

“沈姑娘，你说怎么干？”

沈知渔刚要说话，旁边拄着拐杖的李三却开口了。他的声音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沈姑娘，你说的都有道理。但我们被马三刀打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也不是没想过要反抗，但每次都是各顾各的。你指望四个村子拧成一股绳，万一有人害怕、有人退缩，到时候你怎么办？”

沈知渔沉默了一下。她知道李三说的不是丧气话，是事实。一盘散沙聚在一起，如果没人扛旗，风一吹就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萧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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