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差点掉进沟里

从萧北辰的木屋出来，沿着山脊往西走三里地，翻过一座矮坡，就是桃源村。

沈知渔走在前面，萧北辰扛着猎叉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正午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林子里的知了拼了命地叫，叫得人心里发躁。沈知渔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但她没有停下来歇脚的意思。

“你走慢点。”萧北辰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

沈知渔回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后了十几步。他站在一棵大树底下，朝路边一片灌木丛指了指。沈知渔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那片灌木丛里有几株植物叶子发紫、茎干有刺，看起来不起眼，但萧北辰的脸色很认真。

“那是野漆树。碰了会起疹子，痒得睡不着。绕开走。”

沈知渔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果然有一株类似的植物，叶子离她的脚踝只有不到两寸的距离。她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心里暗暗记住了野漆树的模样。上辈子在儋州海边长大，山里的植物她认得不少，但野漆树还真没见，看来自己还是没有萧北辰知道的多。

萧北辰等沈知渔绕开了野漆树，才加快脚步跟上她。路过那片灌木丛的时候，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丛矮矮的、叶子像手掌一样分叉的植物：“那是乌桕，根可以治蛇毒。记住位置，下次来采。”

沈知渔看了他一眼。这人平时闷得像个石头，但到了山里，说起这些植物来反倒话多了起来。他说起药材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你怎么认识这么多药材？”沈知渔问。

“一个人住山里，不认识就死了。”萧北辰的回答简单直接。

沈知渔没有再问。两个人继续往前走，沈知渔脚下的步子稳当了许多，但萧北辰还是时不时在身后提醒她——

“左边有条沟，别看它被草盖住了。”

“前面那段下坡碎石多，踩着大石头走，别踩小的。”

沈知渔突然一脚踩空，身体猛地往侧边倾斜，整个人瞬间朝着沟里栽了下去！

惊呼还没出口，身后一道有力的手臂骤然伸出，精准箍住她的腰，猛地将人往后一带。

巨大的惯性让沈知渔身形不稳，直直向后撞进一具结实滚烫的胸膛里。

萧北辰身躯一僵，稳稳站定，牢牢扣着她的腰肢，将人死死护在怀里。

夏日燥热的气息裹挟着，男人身上淡淡的草木与泥土气息扑面而来，紧贴的触感清晰得过分。

沈知渔脸颊瞬间发烫，慌忙挣扎着站稳，猛地推开他，又气又羞地瞪着他：“萧北辰！你耍流氓！趁机占我便宜！”

她只当他是故意借救人的由头贴身轻薄。

萧北辰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根，黑眸沉沉，神色依旧淡漠，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坦然：“两不相欠。”

沈知渔一愣，没听懂他的意思。

只听他不紧不慢开口，嗓音低沉清晰：“上次你给我看病的时候，不也都被你看光了吗，还被你摸了。你还说要对我负责呢！怎么负责？”

一句话堵得沈知渔瞬间失语。

她别过羞红的脸，继续往前走，再也不敢分心，步步都踩得格外稳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势渐渐平缓下来，转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桃源村到了。

桃源村比望潮村大一些，几十间茅草屋沿着山脚排开，村子外围有一条浅浅的溪流绕村而过，溪边种着几棵椰子树，沈知渔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村口的栅栏是破的。好几处被撞开了豁口，用藤条草草地绑着。

村路两旁的菜地被踩得乱七八糟，几棵白菜被连根拔起，蔫头耷脑地倒在泥地里。一个老妇人蹲在菜地边上，用手一点一点地把踩倒的菜苗扶起来，但那些菜苗的茎都断了，扶起来也活不了。

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蹲着几个男人，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色灰败。其中一个人拄着一根粗糙的拐杖，左腿小腿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布条上渗出来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他身边的泥地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汤，碗沿上趴着几只苍蝇。

沈知渔走近了才认出那个拄拐杖的人——是前几天背着他闺女来医馆看疥疮的李三。他闺女手上的水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现在他自己却伤了腿。

“李三。”沈知渔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腿伤。布条缠得很紧，但因为长时间没换，伤口周围已经红肿发烫，边缘有黄色的脓液渗出。她解开布条一看，小腿正中间一道寸许长的裂口，像是被钝器砸开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发黑坏死，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李三看见是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别说话，我先给你清理伤口。”沈知渔从竹篓里，掏出水葫芦和干净的布条，又翻出一小包盐。没有烧开的清水，只能用溪水兑了点盐当简易的生理盐水，冲洗伤口里的脓液和坏死组织。

冲洗的过程很疼，李三咬着牙浑身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但他一声都没叫。冲洗完了，沈知渔把带来的白及粉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她的动作很利索，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处理完了，但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弄的？”她问。

李三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旁边一个蹲着的中年汉子替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马三刀的人打的。前天他们来收保护费，李三交不出，他们就用铁棍砸他的腿。说……说下次再交不出，就把另一条腿也打断。”

沈知渔的手顿了一下。她缓缓站起来，目光扫过大槐树底下蹲着的几个男人。除了李三和刚才说话的那个中年汉子，还有三个人——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胳膊上青了一大块；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还有一个精瘦的年轻人，蹲在最边上，脸上没什么伤，但眼神阴沉沉的，手里攥着一块石头。

“你们村其他人呢？”沈知渔问。

中年汉子叫陈大石，是桃源村的猎户，他抬手指了指村子里面，“在家躺着呢，好几个人被打伤了，没有药，伤口都烂了。”

沈知渔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村子里安安静静的，安静得不像一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门窗紧闭，院子里没人走动，只有烟囱里偶尔冒出几缕炊烟，证明里面还住着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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