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让我抵债。
萧北辰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给我三天时间。”沈知渔的声音很平静，“三天以后，全村每户交五十文，拿不出来就烧房子。要是钱不够，他就让我抵债。”
萧北辰握紧了拳头，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转身走向木屋，声音闷闷地飘过来：“进屋说。”
木屋里比沈知渔想象的要好一些。虽然家具少得可怜——一张木床、一张粗木板钉的桌子、一把树墩削成的凳子——但每样东西都归置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张鞣制好的兽皮，窗台上放着几个陶罐，陶罐里插着几根野花，花已经干枯了，但还保留着淡紫色的颜色。
沈知渔的目光在那几根干花上停了一瞬。这人居然会在窗台上放花。
萧北辰把野兔丢在灶台上，拖过那个树墩凳子往沈知渔面前一放：“坐。”然后自己坐在了床沿上，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那只叫黑子的猎犬趴在门口，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萧北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拧得更紧了，“马三刀，我知道他。”
“你听说过他？”
“当然，附近的人谁不知道。前段时间，我在山上遇到了，他手下的两个人在打猎——其实是偷猎，偷了我下的套子里的狐狸。我把他们打了一顿，扔下山了。”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知渔忍不住笑了：“你把马三刀的人打了，然后呢？”
“然后马三刀带人上山找过我。六个人。后来都被我打跑了。”萧北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道旧疤往上扯了扯，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沈知渔张了张嘴。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六个打手气势汹汹地上山找茬，结果在这个铁塔似的男人面前被打得落花流水，连滚带爬地逃下山去。
“马三刀怕你。”沈知渔说。
“怕。”萧北辰点了点头，“后来他再也没派人上过这座山。”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门外的黑子打了一个呵欠，露出满嘴白牙。
“你来找我，是让我去打马三刀？”萧北辰忽然问。
沈知渔摇了摇头：“不全是。你去打他一顿，治标不治本。他能带着十几号人在十里八村横行这么多年，不光靠拳头硬。他背后有靠山——县太爷收了他的好处，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打了他，他伤好了还会回来报复。你不可能永远守在村里。”
萧北辰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显然没想这么多。他的思维方式很简单——熊伤人，打熊；人伤人，打人。至于打完之后的事，那不是他需要考虑的。
“那你想怎么办？”他问。
沈知渔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宣纸。那是父亲沈昭文被流放之前，在京都当礼部户部尚书时用过的一张旧信纸。她把宣纸摊开在桌上，纸的背面用炭条画了一幅地图。
这是她昨天连夜画的。十里八村的地图。
沈知渔指着地图上的标注，“你看，这是望潮村，这是桃源村，这是上坡村，这是下湾村。四个村子沿着山脚一字排开，每个村子大约三十户人家，加起来将近两百户。马三刀手下最多的时候也就十五六个人。你要是单算人头，我们比他多十倍。”
萧北辰看着那张地图，目光在上面慢慢扫过。
沈知渔继续说道，“但是人心不齐，这些村子被他祸害了好几年，已经被打怕了。谁都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迟早被他一村一村地榨干。所以我想的不是让你去打他一顿，而是把这四个村子的人联合起来，一起对抗他。”
萧北辰抬起眼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惊讶，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沈知渔分辨不出来。
“你要我做什么？”他问。
沈知渔竖起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我需要你帮我联络另外三个村子。你这两年在这片山里打猎，四个村子的猎户你应该都认识。猎户在各村里都是最有话语权的人之一，只要猎户肯出面，村里其他人就容易跟上了。”
萧北辰点了点头。这个他确实能做到。两年来他一个人在山里转悠，经常跟各村上山打猎的猎户碰面。有时候还会一起追大型猎物，兽皮归他，肉分给大家。山里的猎户大多对他敬重有加，叫他“萧猎户”或者“山上的萧大哥”。
沈知渔的手指从望潮村的位置移到地图上画了个圈，“第二呢，三天后马三刀来收保护费的时候，我需要你也在场。”
“打他？”
“不一定动手。但你站在那里，让他看到你。让他知道望潮村，不是他随便能动的。”
萧北辰沉默了。他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沈知渔，忽然问了一句：“这些村子联合起来之后，怎么保护自己？光靠人多没用，他们没有武器，没有训练，打不过马三刀手下，那些常年刀口舔血的人。”
沈知渔从怀里又掏出了第二张纸。这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我昨天想了一个计划。你看——第一，四个村子统一设岗哨，每天派人在村口轮值，只要发现马三刀的人来了就敲锣示警，其他三个村听见锣声马上来支援。第二，准备一些防御工具。铁器打不起，但可以削竹枪。后山满山都是竹子，竹枪削尖了不比真枪差多少。第三，马三刀最值钱的东西不是他的拳头，是他的马。他带着十几个人骑着马在各村跑，来去快，我们提前在路上设绊马索，让他有来无回。”
萧北辰接过去看了一遍，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知渔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是不是当过兵？”他忽然问。
沈知渔一愣，随即笑了：“没有。我就是……书看得多。”
萧北辰没有再追问，把两张纸都还给她：“你去另外三个村子，得有人陪着。你自己去，他们不会信你。”
“所以我来找你。”
“今天就去？”
沈知渔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碎草屑，“今天就去，时间不多，只剩两天了。”
萧北辰也站了起来。他的个头在木屋里显得格外高大，头顶几乎碰到了屋梁。他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藤条编的箱子，在里面翻了翻，翻出一样东西递给沈知渔。
是一把匕首。
匕首的鞘是用老树皮做的，刀柄缠着细麻绳，磨得油光发亮。沈知渔拔出刀刃看了看，刃口锋利，刀身上锻打的纹路清晰可见。
“带着。防身。”萧北辰说。
沈知渔把匕首挂在腰带上，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萧北辰从门后抄起那把猎叉，掂了掂，眼角那道旧疤微微弯了弯：“我有这个就够了。”
黑子从门口站起来，摇了摇尾巴，萧北辰拍了拍它的脑袋：“你看家。”
黑子“呜”了一声，夹着尾巴趴回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两个人走出院子。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72/1111110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