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山

沈知渔把药酒瓶子收好，洗了手，在诊桌前坐下来。她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萧北辰留给她的树皮地图，摊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慢慢地划过。

后山的山势、溪涧的分布、药材的位置……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边缘，一个小小的标记上。那个标记画得很潦草，但她之前没太在意，现在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间小房子的形状，旁边用炭条写了两个字：“我住”。

萧北辰把他的住处，也画在地图上了。

沈知渔盯着那个，小小的标记看了很久，然后把树皮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后山的方向。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山影黑沉沉的，山腰上有一点微弱的亮光——可能是萧北辰点的篝火，也可能是她看花了眼。

“大姐。那个刀疤脸，还会来吗？”二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黑亮亮的眼睛里全是慌乱  。

“三天后会来。”

“那……那我们怎么办？”

“先睡觉。明天大姐上山一趟。”

“上山？上山干嘛？”

“采药。”沈知渔说。

但她心里想的不是药。

她想的是一把猎叉，和一个敢跟黑熊搏命的人。

五更天，天色还是一片浓墨般的黑。

沈知渔已经背上了竹篓，里面装着一小袋盐、几块干粮、一葫芦水和一把镰刀。还有一些中药。备着，留着不时之需。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柴门，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二妹和三妹。

院子里露水很重，蓑草席子铺在石板上，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沈知渔走到院子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茅草屋。沈氏和弟弟还在屋里睡着，父亲沈昭文的呼噜声很大。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了通往后山的那条小径。

清晨的山路不好走。露水打湿了草叶，石头上滑溜溜的，一脚踩不稳就得摔跤。沈知渔走得很小心，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手提着竹篓的带子。天光还没透亮，林子里的光线暗沉沉的。

她走到上次遇到萧北辰的那条山涧时，太阳才刚刚从，山脊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金色的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溪水哗哗地淌着，那天的碎石滩还保持着原样——被黑熊踩裂的石头、被血染黑的泥土、还有地面上深深浅浅的脚印。

沈知渔蹲下来在溪边喝了几口水，又洗了把脸。溪水冰凉，激得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把竹篓放在岸边，掏出那张树皮地图摊开来研究。

萧北辰画的图很粗糙，但几条主要的山涧和山脊线都标得清清楚楚。她找到了自己现在的位置——那条溪涧拐弯处的大岩石，图上画了个小小的圆圈。然后顺着溪涧往上，大约两里地，翻过一道山脊，有个用炭条画的小房子标记，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我住”两个字。

两里山路。不远，但肯定不好走。

沈知渔把地图收好，重新背上竹篓，沿着溪涧往上走。

越往山里走，树木越密，空气越潮湿。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叶缝里筛下几点光斑，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模糊不清。沈知渔不得不走走停停，时不时掏出地图来对照方向。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她找到了那条山脊。山脊不算陡，但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藤蔓，根本没有路。沈知渔用镰刀砍开挡路的藤条，一步一步往上爬。露水早就把她的裤腿打得透湿，鞋里也进了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脚底“咯吱咯吱”的声响。

爬到山脊顶上的时候，她累得一屁股坐在一块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从这里往山下看，望潮村已经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点，村口的池塘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山脊的另一侧是个小小的山谷。谷底有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中央搭着一间木屋。

沈知渔站起来，扶着树干往下看。那间木屋不大，用圆木搭建的，屋顶铺着树皮和茅草，歪歪扭扭的，看上去不像专业木匠的手艺，倒像是一个人力气大、随便搭出来的。

木屋外面有个石头垒的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黑乎乎的铁锅，灶台边堆着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屋前还晾着一张处理到一半的兽皮，绷在一个木架子上，毛色灰黑，看不出来是什么动物。

沈知渔沿着山坡往下走，刚走到半山腰，忽然听见身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黑影就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是一头半大的猎犬。

那狗浑身黑毛，胸前一撮白，体型不算特别大，但肌肉结实，四条腿粗壮有力。它从灌木丛里跃出来，稳稳地落在山路上，正好挡在沈知渔面前。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刚咬死的野兔，血顺着野兔的脖子往下滴，滴在山路上，砸出暗红色的小圆点。

猎犬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眼神里没有凶光，倒像是在打量一个不太熟悉的访客。它把野兔放在地上，鼻子里喷了两股白气，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吠叫。

那声吠叫在山谷里，回荡了好几圈。

然后沈知渔听见了脚步声。

有人从山坡上走下来。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往下滚。沈知渔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

萧北辰。

他今天没穿上衣，黝黑的皮肤上蒙着一层薄汗，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前胸还缠着布条，那是沈知鱼的杰作。

他右手提着一把猎叉，叉尖上沾着新鲜的泥，大概是刚才在地里挖什么东西。看见沈知渔站在山路上，他脚步顿了一下，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那只猎犬摇了摇尾巴，叼起野兔跑到萧北辰脚边，把野兔往他脚跟前一放，然后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萧北辰低头看了它一眼，又抬眼看向沈知渔。声音高亢，但语气里有一丝意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知渔把竹篓放下来：“你把你的住处画在图上，不就是想让我能找到吗？”

萧北辰沉默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把猎叉往地上一插，弯腰捡起那只野兔，在手里掂了掂：“什么事？”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你的伤势恢复得怎么样了？”沈知渔走近他。

“换过。有点痒。”萧北辰老老实实地回答。

“痒就对了，长新肉呢。”

她解开布条检查了一下伤口，三道抓痕已经完全结痂了，痂壳颜色深褐，边缘微微翘起，底下的新肉粉嫩光滑。愈合得很好，再过几天痂壳掉了就基本没事了。

“恢复得不错。有个三两天就可以把布条拆了。”沈知渔重新给他缠好布条，这回缠得更紧实一些。

萧北辰低头看着她给自己包扎，目光里闪过一瞬间的柔和，但很快又恢复成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等她包扎完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上山来，什么事？”

沈知渔收好布条，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山下来了伙人。”

萧北辰的目光变了一下。他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领头的是个叫马三刀的。带着十几个打手，在十里八村收保护费。谁不给就打谁，砸东西、抢粮食、烧房子。前天他到了望潮村，打了族长一巴掌，踹了阿生一脚，还踩死了族长家的鸡。”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72/1111110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