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小姑娘居然敢叫板土匪

“打人是吧？”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刀疤脸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眯起那只被疤痕扯歪的眼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沈知渔：“怎么？小娘子有意见？”

“有话好好说，先动手算什么本事。你要收保护费，也得看看这个村子，拿不拿得出来。你把人都打残了、打死了，谁给你种地、谁给你交钱？”

刀疤脸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锯子拉木头：“有意思。你倒是挺会讲道理。行，那我就跟你讲讲道理——你们村拿不拿得出来，那是你们的事。我只要钱。拿不出钱，就交粮。交不出粮，就拿东西抵。实在什么都没有的——”

他顿了顿，眼神往沈知渔身上一瞟，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拿人抵也行。”

后面的汉子们又是一阵哄笑。

沈知渔的表情依旧没有变。

“敢问这位爷贵姓？”她忽然问。

刀疤脸挑了挑眉：“怎么？想告官？告诉你，老子不怕，我姓马，马三刀。别人都叫我马三爷，在这十里八村，你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马三爷的名号？”

马三刀。沈知渔在心里把这个名字记下了。她又看了看马三刀身后那十几个人，有的拎着棍子，有的腰里挂着柴刀，还有两个扛着扁担——扁担两头挂着从村里抢来的鸡和腊肉。显然在来望潮村之前，他们已经“光顾”过别的地方了。

沈知渔换了个称呼，语气不卑不亢，“马三爷，你说的保护费，每户五十文，这笔钱我们实在拿不出来。你看能不能商量——”

马三刀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凑到沈知渔面前，离她只有半尺的距离：“商量，你以为你是谁？跟老子讨价还价？”

沈知渔能闻到他，嘴里喷出来的劣酒和烂牙混合的臭味。她没有后退，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直地对上，马三刀那只歪斜的眼睛。

“我是这个村的大夫。村里的人，病的病、伤的伤，你要是把他们逼急了，人都跑光了，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不如你给我们点时间——”

马三刀嗤笑一声，回头冲他手下的人扬了扬下巴，“这娘们让我给她时间。你们说，给不给？”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凑上来，谄媚地笑着：“三爷，这小娘们长得不赖，不如带回去……”

就在这时，沈知渔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样东西，一把明晃晃的手术刀。那是她用铁片自己磨的，刀身只有三寸长，但磨得极薄极利。

她没有把刀指向马三刀，而是反手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平静得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马三爷，你收保护费，是为了求财。但你要是把村里人逼急了，人死了、屋空了，这村子就废了。你要是想让你的弟兄们白跑一趟，你尽管动手。”

大榕树底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她，族长捂着淌血的嘴角，阿生抱着肚子跪在地上，赵婆子捂住了嘴，王大柱攥紧了拳头。马三刀身后那些汉子也都不笑了，一个个愣愣地看着，这个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姑娘。

马三刀眯着眼，看了她一瞬。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在自己脸上那道疤上挠了挠：“有胆色。老子喜欢。行，今天给你个面子——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带人来收钱，每户五十文，少一文，我就烧一间屋子。”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那只歪斜的眼睛盯着沈知渔，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三天后，要是拿不出钱，你就跟我走。抵你们全村的债。”

说完后他飞身上马，其余四个人也上了马。

还有几个汉子扛着抢来的鸡和腊肉，大摇大摆地跟着走了。

族长靠在榕树上，用袖子擦嘴角的血。他的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阿生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咬着牙说：“族长，我去镇上告官！”

“告官有什么用？马三刀能在十里八村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你以为县衙不知道？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马三刀每年给县太爷送的年礼，比咱们全村一年交的赋税还多。告官？现在的官府，哎……不说了……”族长苦笑着摇头。

阿生一拳砸在榕树上，树皮被砸掉了一块，他咬着牙，眼眶通红：“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们这么欺负？每户五十文，以前这帮土匪只要个几文，这次怎么突然涨了？谁家拿得出来！”

沈知渔把手术刀收回袖子里，走到族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族长，先止血。”

族长接过布巾按在嘴角上，叹了口气：“沈姑娘，你刚才那招太险了。万一他真要动手——”

沈知渔蹲下来检查，阿生腹部的伤势，头也没抬地说，“这种人是求财的，不是杀人的。他杀了人，这村子就真的废了，他以后找谁收钱去？”

“可是三天后怎么办？”赵婆子抱着小宝，声音里带着哭腔，“每户五十文，我家一共就攒了二十文钱，全给他都不够啊！”

王大柱粗声粗气地说，“要不凑一凑，说不定能凑出来。”

“就算凑出来这个月的，那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王老头拄着拐棍从人群里走出来，苍老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马三刀这种人，你给他一次，他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永远没完没了。隔壁桃源村去年就被他逼走了三户人家，房子都空了。”李婶子声音颤抖着说。

人群陷入了沉默。

夕阳笼罩着这群手足无措的村民。远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气，把榕树叶子吹得沙沙响。

沈知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她看了一眼围在榕树下的村民们——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脸上还带着病愈后的苍白，他们刚从疟疾的阴影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掉进了恶霸的狼嘴里。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三天时间，够想出一个办法了。”

族长的嘴角动了动：“沈姑娘，你能有什么办法？”

“先把受伤的人治好。剩下的事明天再说。”沈知渔说，她弯下腰，把阿生扶起来，又回头看了一眼族长。

她扶着阿生往医馆走，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马三刀离去的方向。那条泥路通往村外，两旁是低矮的茅草屋和茂密的椰林，夕阳把路面染成了暗红色，像干涸的血。

沈知渔收回目光，扶着阿生继续往前走。她的脚步很稳，但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马三刀说他在十里八村横行多年，那就意味着被他祸害的不止望潮村一个地方。望潮村、桃源村、上坡村、下湾村……如果这几个村子能联合起来，几十上百号人，未必就怕他那十几个人。

但问题是，这些村子被欺负了这么多年，早就被打怕了。要让一盘散沙凝聚起来，光靠嘴说是不行的。

她需要一个人。

一个敢跟黑熊正面硬拼的人。

沈知渔抬起头，望着后山的方向。暮色里，那座郁郁葱葱的山峦像一头匍匐的巨兽，山腰以上笼罩在薄薄的雾气中。山路上空无一人。

她收回目光，推开了医馆的柴门。

阿生被她扶到竹榻上躺下，她解开他的衣服检查腹部——右肋下方青了一大片，边缘发紫，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她去药柜里翻出一瓶自己泡的跌打药酒，倒在掌心里搓热了，用力按在阿生的淤青上。

阿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没叫出声。

“马三刀那伙，有多少人？”沈知渔一边揉药酒一边问。

“十……十二三个。”阿生咬着牙说，“有时候多有时候少，但最低不会少于十个人。领头的就是那个刀疤脸马三刀，手底下最凶的有四个，一个叫刘铁头，一个叫王麻子，另外两个不知道叫啥。这四个人跟着马三刀最久，下手最狠。”

“他们住在哪？”

“镇子东头有个院子，是马三刀的老巢。但他们平时不怎么在镇上，整天骑着马在各村转悠，今天收这个村的粮，明天抢那个村的鸡，走到哪儿抢到哪儿。上个月他们把桃源村一个老汉的腿打断了，就因为老汉交不出钱。那老汉躺了半个月，伤口烂了，活活疼死的。”阿生的眼里又燃起了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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