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土匪来了

萧北辰沉默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朝三妹点了下头："好吃。"

三妹笑成了一朵花，抱着空碗一溜烟跑走了。

接下来的三天，萧北辰就住在医馆里。白天沈知渔开门看诊，他就坐在诊室墙角那把，他坐得吱呀乱响的矮凳上。

起初村民们进来看到，墙角多了一个铁塔似的赤膊糙汉，都吓得往后退两步。

但萧北辰不吭声也不动，就那么闷坐着，像个石雕。后来村民们习惯了，该看病看病，该抓药抓药，诊室里有这么一个人形柱子，反倒多了几分安心的感觉。

有个来看头疼的小媳妇，第一次进门被吓到了，萧北辰抬眼看了她一下，然后默默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着去了。沈知渔看着他那副，蜷在院子角落里的大块头，哭笑不得。

第三天下午换药的时候，沈知渔解开了他的绷带。三道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了，中间那道最深的也结了厚厚的痂，周边的新肉长得又红又匀。她又探了他的脉——脉象从容有力，失血补回来不少。

"差不多了。你明天可以回山上去了。"沈知渔一边收拾旧布条一边说。

萧北辰坐在竹榻上没有动。闷声说了一句："你药钱多少，我打点皮子给你。"

"不用。你帮十里八村，解决了黑熊的危险。我们村也算是受益了。"

萧北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以后，会打些猎物给你。"

沈知渔抬起头看着他，萧北辰也正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午后的日光里显得格外认真。里面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山野之人，说出口就一定会去做的承诺。

"行。"沈知渔说。

第四天一早，萧北辰离开了医馆。他把那把猎叉重新扛在肩上，临出门的时候，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看了沈知渔一眼。然后转身大步往山上走了。

沈知渔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村路，沿途几个早起的村民纷纷侧目。那个人高马大的身形，在晨雾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后坡上山的那条小径尽头。她转身回到诊室，竹榻上还留着他躺过的痕迹——竹条中央被压得微微向下凹了个弧度，一时半会儿弹不回来的。

二妹从里屋探出脑袋："大姐，山上那个人走了？"

"走了。"

"他说以后还会来吗？"

"他说会来，就会来。"

她弯腰检查那张，被萧北辰压弯了竹条的时候，忽然发现竹榻下面压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干树皮。

她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有人用炭条画了一幅简易的地图——后山深处的溪涧分布、药材生长的大致位置，每一处都标了记号。黄花蒿、柴胡、黄连、白及、金银花……

沈知渔捏着那张树皮站了很久。她把树皮小心地收进了药柜最上层那个抽屉里，和其他药材一样整整齐齐地放好。

萧北辰走后的第七天。

医馆一天比一天人多，不光是望潮村的人来看病，隔壁桃源村、上坡村、下湾村的人，都陆陆续续过来了。

沈知渔每天从早忙到晚，诊桌上那两文钱的铜盒子里，铜板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是有人拿鸡蛋、地瓜、咸菜抵诊费，但偶尔也能收到现钱。

这天傍晚，沈知渔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蹲在院子里洗草药。二妹在旁边帮她晾晒，三妹趴在凉席上数铜板。

“大姐，今天收了五文钱！”三妹举着铜板跑过来，小脸上全是兴奋。

沈知渔接过铜板掂了掂，笑了笑：“够买两斤盐了。”

话还没说完，村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还有狗在拼命地叫。

沈知渔站起来，往村口的方向望了一眼。二妹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有些紧张：“大姐，咋了？”

“不知道，我去看看。”

沈知渔擦了擦手，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见赵婆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都白了：“沈姑娘！不好了！来了一伙人，凶得很！在村口大榕树底下堵着，说要见族长！”

“什么人？”

“不认识！十几个，个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棍棒和刀。领头那个……长得跟山匪似的，脸上有道疤，从眉毛一直划到下巴！”赵婆子说着说着声音都抖了。

沈知渔心里一沉。她把围裙解下来丢给二妹：“你在家看着三妹和弟弟，别出门。”

“大姐，你去哪？”二妹拽住她的袖子。

“去看看。”

“但是别去了——”

“没事，我就去看看。”沈知渔拍了拍二妹的头，转身跟着赵婆子往村口走。

村口大榕树底下，乌泱泱站了一片人。

望潮村的村民聚在左边，男女老少都有，一个个脸色发白，低着头不敢吭声。阿生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扁担，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但被王大柱死死拽着胳膊。

右边站着十几个人，还有几匹马。

沈知渔一眼扫过去，心里就咯噔了一下。这伙人穿得乱七八糟，有穿短打的、有光着膀子的、有腰间别着斧头的。个个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凶相，眼神到处乱扫，像一群饿狼在打量羊圈。

领头那个站在最前面，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粗壮，肚子微微腆着，一件灰布短褂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最吓人的是他那张脸——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下颌，把他的脸分成了两半，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歪斜的狠劲。

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双手叉腰，脚底下踩着，族长家的那只芦花鸡。鸡已经被踩死了，脖子歪在一边，翅膀还在微微抽搐。

族长站在他对面，脸色铁青，花白的胡须在风里发抖。

刀疤脸把草茎吐在地上，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族长：“老东西，我再说一遍。从今天起，你们望潮村，每月初五交保护费。每户人家五十文，少一文都不行。”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五十文。村里人家一个月辛辛苦苦种地、打鱼、养鸡，能攒下来的钱，总共也就二三十文。五十文对望潮村的农户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这位爷，您也看见了，我们这个村太穷了，家家户户住破房子，都揭不开锅了，实在是拿不出这么多钱……”

族长的声音尽量压得平稳，但沈知渔听出了，他话音里的颤抖。

“啪！”

刀疤脸一巴掌，扇在族长脸上。

那一下又快又狠，族长整个人被打得转了半圈，踉跄着撞在大榕树的树干上。他的嘴角当场就裂了，血顺着花白的胡须淌下来。

“族长！”阿生猛地挣开王大柱的手，举起扁担就往前冲。

刀疤脸身后两个汉子，一左一右窜出来，一个夺了阿生的扁担，另一个照着他肚子就是一脚。阿生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抱着肚子跪倒在地，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一脸。

“阿生！”沈知渔拨开人群冲了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那一脚踢得不轻，阿生捂着腹部，脸色煞白，疼得说不出话来。

刀疤脸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哟，望潮村还有，这么白净的小娘们？”

身后那十几个汉子，发出一阵哄笑。

沈知渔没理他。她把阿生扶起来，交给王大柱，然后站起身，平视着刀疤脸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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