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下山去治病

"别问了，来帮忙。去叫阿生和王大柱来。就说有人受伤了，让他们拿个门板过来抬人。"

二妹转身就跑。三妹站在原地看着沈知渔和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怯怯地往后退了两步。

阿生和王大柱来得很快。两个人抬着一张从王大柱家拆下来的旧门板，一路小跑过来。看见萧北辰那个块头，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天爷，这怎么弄的？"

“遇到熊了。赶紧抬到医馆去。”

四个大人加一个小孩，抬着门板上的萧北辰穿过望潮村的泥路。沿途的村民纷纷探头出来看，看见门板上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赵婆子抱着小宝追出来问："沈姑娘！这谁啊？咋受这么重的伤？"

"山上碰到的，跟黑熊搏斗伤的。别围着了，让路让路。"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门板被抬进了望潮医馆的院子。沈知渔让阿生和王大柱把萧北辰抬进左边那间诊室，放在那张专供病人躺卧的竹榻上。

竹榻是竹条拼的，平日躺个寻常人绰绰有余，但萧北辰往上一倒，整张竹榻发出"吱呀"一声惨叫，竹条向下弯了老大一个弧度。

沈知渔顾不上这些了。她转身去小药房，把所有可能用上的药材，都搬了出来摆在诊桌上——白及、地榆、三七、黄连、金银花、野菊花、大蓟、小蓟，林林总总摆了一桌面。然后又烧了一大锅开水，把能找到的所有干净布条，都丢进去煮了一刻钟消毒。

二妹蹲在灶台前烧火，三妹站在诊室门口，小心翼翼地往里探头。

萧北辰躺在竹榻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呼吸虽然细弱但还算均匀。他伤口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墨绿色的药泥混着暗红色的血，从布条缝隙里渗出来，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留下几道黏腻的痕迹。

沈知渔端着煮好的布条和一碗凉白开走进诊室。她把布条捞出来晾到温热，然后蹲在竹榻旁边，开始解他伤口上那些临时包扎的布条。

这一次她比山上从容得多，有烧开的水可以清洗创面，有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还有码在桌上的各种止血消炎药材。

布条一层一层地揭开，最里面那层已经黏在伤口上了。沈知渔用凉白开慢慢地润湿，等布条软化之后，再一点点掀开。皮肉粘连处发出细微的"嘶啦"声，萧北辰昏迷中皱了皱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

三道抓痕全部露出来的那一刻，诊室里的二妹"啊"了一声捂住了嘴。那三道伤口确实可怖，每一道都有成人手指那么长，中间那道最深的地方皮肉翻卷着，边缘微微发黑发紫——那是皮下淤血和组织挫伤的表现。幸亏她山上处理得及时，白及糊住了创面，不然光是一路走下来，颠簸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沈知渔开始清洗创口。用凉白开浸过的软布一寸一寸地擦拭，把嵌在皮肉里的木屑和泥土碎屑全部清理干净。她擦得很仔细，每一个沟缝都不放过。萧北辰在昏迷中身体一阵一阵地绷紧，右手的指节攥得咯咯响，但始终没有醒过来。

清洗完以后是上药。沈知渔把白及和地榆研成细粉混在一起，又加了一点三七。

三七活血化瘀止血，搭配白及的收敛生肌和地榆的凉血收敛，三味药相辅相成。她把药粉均匀地撒在创面上，薄薄一层覆盖住三道伤口，然后拿消过毒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

包扎完之后，沈知渔又探了一次他的脉搏。比上山那会儿好了些，虽然还是偏细弱，但节律稳下来了。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偏高，但不算太烫。失血后体温轻度升高是正常反应，只要不烧到三十九度以上，就暂时不用处理。

"大姐，他什么时候能醒？"三妹扒着门框问。

"晚上吧。失血那么多，身体需要缓一缓。"沈知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双腿，走到诊桌前把刚才摊开的药材，一样一样收回药柜抽屉里。

她又把目光移到他脸上。先前他被泥和汗糊得看不清本来面目，现在沈知渔用湿布给他把脸擦干净了，才看清这人长了一副相当周正的相貌。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但那唇形厚薄适中，嘴角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沈知渔在矮凳上坐着坐着就犯了困。折腾了一上午加半个下午，她自己的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她歪靠在诊桌边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趴在诊桌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知渔看见萧北辰已经坐在竹榻上了。

他抬起头来。晨光照在他那俊朗的脸上。他的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眼神也不再是，那种失血后特有的涣散感。看见沈知渔走进来，他点了一下头算作招呼。

"醒了？"沈知渔端着水碗走过去。

"嗯。"

"伤口疼不疼？"

"还行。"

沈知渔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把水碗递给他。他伸出右手接过来，水碗在他掌心里小得像玩具。他一仰脖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碗搁在旁边的诊桌上。

"我看看伤口。"沈知渔说着，伸手去解他的绷带。

萧北辰没有拒绝，沈知渔一层一层地解开布条，最里层敷着的药粉，已经和创面分泌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层薄薄的药痂。

伤口边缘的肿胀消退了不少，三道抓痕的底部，长出了淡粉色的新鲜肉芽。

"愈合得不错。你身体底子好，恢复的快。"她重新给他换了药，换上新鲜的白及三七粉，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好。整个过程萧北辰一语不发地任她摆弄。

包扎完了，沈知渔退回去在矮凳上坐好，打量了他几眼："你一个人住山上？"

"嗯。"

"住多久了？"

"两年。"

"以打猎为生？"

"嗯。"

沈知渔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总觉得这人说话像挤牙膏，问一句蹦一个字。她换了个方式："你昨天和黑熊搏斗，为什么非要打那头熊？是为了吃肉还是为了卖皮子？"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缠着布条的左臂，闷声说了一句："它伤人。"

"伤人？"

"上个月，它咬死了桃源村一个放牛的老汉。肚子都豁开了。附近村里都跟着遭殃，我找了它半个月。"萧北辰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

沈知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萧北辰那张平静的脸，想起昨天碎石滩上他以血肉之躯，跟五六百斤的黑熊正面硬拼的场景，那一拳一拳砸在黑熊颧骨上的闷响，她到现在还记得。这人找那头熊找了半个月，不是为了皮子，也不是为了肉，就是因为熊咬死了人。

"你昨天那一拳，把熊眼眶砸碎了。"沈知渔说。

她站起来去小药房，收拾换下来的旧布条。她背对着萧北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你应该饿了，我让三妹回家去拿点吃的过来。"

萧北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嘴角那道旧疤微微动了一下，嗓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谢了。"

三妹从家里端来，一大碗椰子鸡和两个粗面馍馍。

萧北辰看了一眼，碗里奶白色的汤和金黄嫩滑的鸡肉块，又看了一眼三妹，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这什么？"

"椰子鸡！我大姐做的！"三妹把碗往他面前一推。

萧北辰用右手接过碗。他那只粗大的手掌捧着粗陶碗，对比格外强烈。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喝了一大口。接下来他不再用勺子了，直接把碗端到嘴边大口大口地喝，

三妹蹲在旁边看得，嘴巴张成了圆形："你吃得好快。"

萧北辰没理她，继续埋头扒拉。一大碗椰子鸡连汤带肉，他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吃了个底朝天，连碗底那点油星都喝干净了。然后他拿起那两个馍馍，几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下去了。

三妹接过空碗的时候，小脸上满是骄傲："怎么样？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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