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椰子鸡真好吃

沈知渔走到灶台前，大榕树底下密密麻麻站了三四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有抱着娃娃的妇人、有拄着拐棍的老头、有扎着辫子的小姑娘。

"大家听好了。"沈知渔提高声音，"今天只教一道菜——椰子鸡。这道菜学好了，以后家里杀鸡、摘椰，就能做出一锅好汤来。"

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第一步，选鸡。"沈知渔从筐里拎起一只金黄色的母鸡，"散养的、养了一年以上的母鸡最好，皮色发黄、脚爪粗壮。这种鸡活动量大，肉质紧实，炖出来不柴。笼养的或者太嫩的仔鸡不适合炖汤，肉一炖就散架了，没嚼头。"

人群里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我家后院那只黄毛母鸡养了快两年了。"赵婆子抱着小宝往前挤了挤："沈姑娘，我那个鸡炖出来的汤，咋没有你炖的那么白？"

"汤要炖白，有几个诀窍。"沈知渔一边说一边操刀拆鸡，"鸡块不能切太小，太小了炖出来都是碎肉。冷水下锅，大火烧开以后必须把浮沫撇干净，不撇干净汤就是浑的。最后最关键的一步——倒椰子水。有了椰子水的清甜，汤自然就变奶白了。"

她手起刀落，一整只鸡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拆解成了大小均匀的块状，骨肉分离干净利落。人群里响起一片"啧啧"声。王老头拄着拐棍站在外围，眼睛看得发直："这手刀工，比镇上酒楼的大师傅还利索。"

"第二步，开椰子。这个我不用演示了吧，大家应该都会。"

"第三步，炖汤。鸡肉下锅、加冷水、大火烧开、撇浮沫、放葱姜、倒椰子水、盖锅盖、小火炖半个时辰。"沈知渔把步骤一口气说完，然后让阿生现场操作一遍给他看。

阿生照着昨天学会的流程，稳稳当当把一锅椰子鸡炖上了。锅盖盖上之后，他蹲在旁边守着火候，时不时往灶膛里添一根柴。榕树底下那股清甜的椰香，渐渐弥漫开来，人群的议论声也渐渐小了，变成了一阵一阵，吸鼻子的声音。

三妹坐在树根底下，小手抱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瓦罐。她后面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拽着他娘的袖子问："娘，啥时候能吃啊？"

他娘拍了拍他的脑袋："等着，马上就好了。"

半个时辰一到，沈知渔示意阿生开锅。阿生掀开锅盖的那一瞬间，一团白气冲上来，裹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椰香和鸡香，在大榕树底下炸开了。人群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前挤了两步。

沈知渔让阿生把汤盛到碗里，一碗一碗地分给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碗，就几个人合一碗轮着喝。第一碗递给了赵婆子怀里的小宝，赵婆子用小勺舀了一点吹了吹，喂到小宝嘴边。小宝这几天病好了，胃口大开，咂吧咂吧嘴喝了一口，然后小手指着碗"啊啊"地叫，还要。

第二碗递给了王老头，他接过来抿了一口，浑浊的眼珠亮了一下，然后低头小口小口地喝，喝完把碗底朝天倒过来，一滴都不剩。他把空碗递还给沈知渔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一下："沈姑娘，我活了六十多年，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的汤。"

第三碗、第四碗……三十多个人轮了一圈，瓦罐见了底。每个人都喝到了几口，喝完之后的表情都差不多——先是咂嘴回味，然后看着沈知渔的眼神，里又多了一层敬佩。

沈知渔站在大榕树底下，看着一群村民，围在一起品评椰子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比治病更重要的事。治病只是让这个村子活下来，而教会他们用自家院子里的东西，做出一锅好汤，是让这个村子，活得更有滋有味。

阿生忽然很正式地，朝沈知渔拱了拱手："沈姑娘，往后你就是，咱们望潮村的大师傅了。"

后面的人群哄笑起来，有人跟着起哄："大师傅！大师傅！"

三妹从树根底下蹿起来，一把抱住沈知渔的胳膊，仰着沾了油光的小脸喊："我大姐最厉害了！"

沈知渔被三妹抱着胳膊，站在大榕树底下，扫了一眼人群里那些亮晶晶的眼神。

刚才那一锅汤分得每人只喝了小半碗，但大家都学会了，回去就能自己做。

青皮椰子满树都是，金黄色的散养鸡满村跑，从明天起，椰子鸡的香味，就会飘进望潮村的每一户人家。

傍晚，沈知渔收工回家的时候，路过阿生家院子，隔着半截土墙就闻见了椰子鸡汤的香味。阿生蹲在灶台前，一手端碗一手拿勺，正往他娘嘴边送汤。

阿生娘坐在小板凳上，喝了一口之后眉毛舒展开来，看着阿生的眼神，又是欣慰又是惊讶："儿啊，你这是跟谁学的？"

阿生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小得意："娘，往后隔几天，我就给你炖一回，保准你身子骨，一天比一天硬朗。"

沈知渔加快脚步往家走，灶台上还留着半锅汤，她点火，过了一会儿，汤滚沸了起来，她盛了一大碗，端进里屋递给沈父。

沈父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抬头看了看沈知渔，轻声说了一句："知渔，你越来越不像以前那个你了。"

沈知渔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奶白色的汤汁，沉默了几息才开口："爹，你别问了。"现在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沈父没有再说什么，低头一口一口把汤喝完了。

沈知渔端着空碗退出来，站在屋檐下看着头顶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

院门外，不知道哪家的厨房里，传来了椰子被劈开的清脆声响，紧接着是一声惊喜的喊叫："哎！这个椰子好甜！"远处有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混着炊烟和饭菜香，飘满了整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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