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这封信不用她重写
第一百一十章 这封信不用她重写
“乡下的货到了，阿福捎了信。”
伙计进来时，苏禾正在同一位取货的客人核数量。
她先将眼前这一单交清，等客人提筐出门，才接过信。
“车上多少？”
伙计报了。
仍是前头试过的半车，没有突然装满。
苏禾先去看封口，逐只核过，再拿回单同来车的人对。几处记号都在，缸身也没碰坏，草垫收得干净。
车夫道：“阿福让我回来时还照旧慢走，转弯那处，他又下去看过。”
“今日先歇一歇，脚钱到柜前结。”
苏禾让伙计接着卸，自己回到桌边拆信。
阿福的字挤在纸上，有两处涂了，旁边补了小字。开头先写货，再写收种，最后才提坡上的事。
前日雨后，沟口又积了些草叶。
他带着看畦的帮工清过，接沟处没再存水。种畦的覆土还在，末尾那几团照样记着，没有挖出来看。
苏禾读到这里，手已经摸到笔旁。
再往下一行，阿福又写，空着的那一畦只补够原定的种，别的地方仍清浮石，没有让人往上翻。
她把手收了回来。
裴砚坐在对面，见她停住，问：“要补哪一句？”
“原想叫他别急着添种。”
“他写了？”
苏禾将纸偏过去，让他看那一行。
“写了。”
信里另提一户多送了一筐姜，听说府里在问货，便以为缸房要加做。
阿福核过当日用量，只收了原先约好的，多出来的让对方带回，另议日子。
他担心府里真急，特意在下面添了能出、待做、已约给别家的数。
字写得难看，三处倒分得很开。
苏禾拿来自己先前那封信的留记，对照着看完，没有另取纸替他重排。
裴砚道：“这回能直接用了。”
她点头，将府里已有的订单放到旁边，对出还能供的余数。
信末才是工钱。
苏耀祖仍按领到的分出一半，自己拿记数纸来核。阿福写他有一日画重了，后来对清，没有多扣，也没有少记。
苏母刷的缸有几只退洗，验过才算，仍照原来的法子领钱。
没有一句说两人忽然变得省心。
苏禾看完，反倒放松些。
后面另夹了一张窄纸，是苏母托问府城有没有便宜耐穿的鞋样。
阿福写，钱和尺码都没带来，他只替传这一句话，没有记进缸房的采买。
裴砚看见她把小纸抽出来，问：“要回？”
“回一句，东西备齐再托人买。”
她取纸写下，没有顺势将鞋放进铺里的开销。
另一张回话是给苏芳的。
袋子好用，针脚没散。铺里眼下还不缺，往后若要一批，先问她手上的绣活能不能排开，再议工钱。
写到这里，伙计来报许姑娘到了。
苏禾将纸收起，起身去里面。
这回祝夫人只陪到外间，许令宜自己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记过的纸。
她仍带着帕子，坐下后便放到桌边，没有一直遮着脸。
“这几日的都写了。”
苏禾接过，看见每一日下面都有简短几句，有一处写到一半划去，又重新写疼，旁边注明是洗过之后。
“这里怎么改了？”
许令宜有些赧然。
“起初写了还好，后来想起你问的，觉得那样写，看不明白。”
“现在这句清楚。”
苏禾照着纸逐项问。
有的地方轻些，有的仍难受，许令宜都按实际说，没有急着报全好，也没有为了显得先前的钱花得值得便只讲好听的。
问到最后，她主动道：“下回若有记不准的，我把当时做了什么也写上？”
“写你记得住的，别为了填满猜。”
她点头，将纸角抚平。
外头祝夫人坐着喝茶，听见伙计核酱货，便顺手看了看新到的几只。
管事想上前问能否先留一批，她抬手止了。
“等她忙完再问。”
许令宜出来时，祝夫人先看她的脸，随后将目光收回。
“问清了？”
“问清了。”
“那回去歇。”
她没有在柜前追着问何时能赴宴，拿起外甥女的小袋，一同出了门。
苏禾送到门口，回来才继续写给阿福的回信。
收到的货、信中报过的数，她分别确认。接着只补了下一趟带来已用过的那几张记录，好同府里的收货回单归在一处。
原先的安排照常，路仍按已试过的走，种畦照已做的看。
她写到最后，停了一下，添了句棚口和车都照看得好。
裴砚看见，没再替她挑字。
伙计从外头进来，问新到的货是否尽数留给祝家。
苏禾拿出订单册。
“先前已经约好的，先分出去。剩下这些，再报给他们。”
伙计照数做了记号，自己去摆货，没再追问若大客想全要怎么办。
苏禾将回信封好，交到他手里。
“随回程的车带去。”
“好。”
他接过便出门，苏禾的手还留在桌边，目光追了一下，随后收回来。
裴砚端着午饭过来，较重的一边已经交给另一名伙计。他自己只拿着轻些的碗，放下后，左手解开布袋，把不用的空信封收进去。
苏禾看了看他右侧的袖子。
“今日记得叫人了。”
“刚才就叫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将铺开的册子往旁边挪。
“今晚还看乡下的账？”
“今日送来的都看完了。”
“铺里的呢？”
“明日再看。今日应交的已经分好。”
苏禾把饭碗推到他左手边，自己也端起碗。
外头车夫收好回程要带的草垫，问那封信是否还有话添。伙计在门边替他答，已经封好了，照常带走便是。
苏禾没有起身。
裴砚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够得着的一边。她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将桌角那只新布袋往里挪了挪，免得沾到汤。
他替她压住袋口，等她放稳，才松开手。
两人把饭吃完，外头的回程车也已套好。苏禾起身收碗时，听见车轮从门前过去，便将门边的空凳往旁边让了让，和裴砚一道去了后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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