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借据背后还有一张纸
第九十三章 借据背后还有一张纸
“先把借据拿来。上头没有苏耀祖的手印，谁也别去苏家收东西。”
苏禾把银票推回裴砚面前。
裴砚刚系好刀，闻言停住：“你昨晚还说要收房收地。”
“我说的是拿凭据收。”苏禾扣上钱匣，“赌坊的人说押了田，不等于田真押出去了。若借据上只有苏耀祖一个人的名字，你带人去搬苏母的箱子，回头她能在县衙门口哭上一整月。”
裴砚把银票收回袖中。
“我先去赌坊。”
“我跟你去。山地的界址还要看县里的旧册，你一人分不出哪片坡能种东西。”
“那就走。”
两人进清平县城时，苏记酱园已经开了门。阿福站在柜台后核对送往镜湖楼的货，见了苏禾，赶紧把这几日的账递上来。
苏禾翻了两页，又看了一眼后院的陶缸。
“旧订单照交。平川府那边的单子先别加，野姜收不上来，答应了人家也做不出。”
阿福点头，压低声音：“苏家婶子前日来过，坐在门口哭，说您有了御赐匾额，就忘了亲娘。我没同她争，叫人记下了她来时和走时的时辰。”
“做得对。”
苏禾将账本交还给他，转身出门。裴砚站在台阶下，等她走近，才说：“你不问她骂了什么？”
“她骂的那些话，我从小听到大。”
赌坊的账房不肯放人进里间。裴砚把银票压上柜台，账房伸手来拿，他又按住了。
“借据。押物的纸。还过几次钱，也一并取来。”
账房看看他的刀，没敢再伸手，转身去翻木柜。
三张纸铺开，苏禾先看见了苏耀祖的手印。三十五两的总数里，有八两本金，余下记作利钱和几笔说不清的费用。
“这几笔是什么？”她问。
账房咳了一声：“行里的规矩。”
“我没问规矩。我问你收钱的日子和经手人。”
账房翻遍账页，只翻出两处记号。
苏禾把那张账推回去：“没有人签收，也没有日期。这部分先划掉。你若不愿意，我们去县里当着书吏的面算。”
账房捏住纸角，朝裴砚看了一眼。裴砚靠在门边，没说话，也没有替她催。
僵了片刻，账房拿笔把两笔杂费圈了，算下来还欠二十六两四钱。
“就这数。”他说，“再少我做不了主。”
“收过的钱呢？”
“苏家年前送来过半两，账上扣了。”
苏禾核对了账页，才取出银票：“借据由我收着。你写明债权交割，自今日起，苏家不欠赌坊一文钱。”
账房写完，裴砚先接过去看了手印，又递给苏禾。
她这才看最后那张押物纸。
纸上写的是苏家老宅与两亩田，落款除了苏耀祖，还有苏父的名字。两个手印一深一浅，浅的那个墨迹还压在一小块旧折痕上。
苏禾把纸举起来，对着门口的光看了看。
“这纸折过，再补写的。”
账房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只说我看见的。”苏禾将纸放下，“这两亩田究竟是谁名下，去县里翻册子。翻出来之前，谁也别动。”
她把押物纸另折一层，放进怀里。账房想拦，裴砚抬手将柜台上的交割文书推到他面前。
“债都交给她了，押物纸留你这里做什么？”
账房张了张嘴，没再吭声。
县衙里负责地册的书吏听说要查落星岭三万亩，先把手里的笔搁下了。
“三万亩？”他抬头看苏禾，“苏东家，落星岭山脚的地能议，往上几道山梁，还牵着前朝留下的军屯界石。旧册散在府里和县里，县里手上这一份，连水口都没画齐。”
苏禾把地图摊在桌上：“能核清的，先核清。核不清的，我不买。”
书吏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用笔圈出靠近苏家村的一段山脚。
“这一带过去有人垦过。再往东，是村里人上山拾柴走的路。路要留。这里有处泉眼，几户人家挑水用，也不能一道圈进去。”
苏禾听完，把东边的线往回挪了两指。
“先办山脚这一片。界址请里正和邻地人到场指认，确认无争议，再量，再定价。”
书吏原还等着她拿皇商金令压人，听见这话，重新拿起笔：“那我先誊一份旧册。真要办契，还得逐处勘过。”
“我等得起。”
从县衙出来，裴砚拿着那张被圈过的图：“三万亩变成了山脚一块，你不心疼？”
“买回来才知道泉眼在别人桶里，路在别人脚下，心疼的就该是后头打官司的人。”
裴砚把地图卷好。旧伤还没养透，他抬手时肩背微微一滞，苏禾瞥见了，伸手接过图。
“你去车上坐着。我到苏家把话说清。”
“我陪你进去。”
“你别动刀。”
“我又没拔。”
苏家的门开着。苏母正蹲在院里择菜，见苏禾跨进门，手里的菜叶掉了一地。
“你还知道回来？”苏母站起身，眼睛却先往裴砚身后那辆马车上瞟，“外头都说你挣了百万两，耀祖就欠那么一点，你给他还了又能怎样？”
“还了。”苏禾说。
苏母一怔，连忙伸手：“借据呢？拿来我看看。”
苏禾取出交割文书，在院里那张旧桌上摊平。
“赌坊那边已经结清。从今日起，苏耀祖欠的是我二十六两四钱。”
屋里有人踢开凳子。苏耀祖冲出来，一把按住桌沿：“你买我的债？你是我姐，买来做什么！”
“免得你明日又说赌坊逼你，要我替你填下一次。”
苏禾收起文书：“山脚要修路，我那边缺人。你若愿意干，按工钱记，每做满一日抵一日的债。你若不愿意，拿钱还。去哪里做工，我不管。”
苏耀祖嗤笑：“你想让我给你干十年？做梦！”
“那就还钱。”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母上前一步：“你买借据的钱哪来的？你挣再多也是苏家的女儿！”
“这话你去县里说。”苏禾看着她，“我买的是苏耀祖自己按过手印的借据。至于老宅和田，那张押物纸还要查。真是爹亲手押的，你们自己说清楚。若有人替他按了手印，我会把纸送进衙门。”
院里忽然没声了。
苏父从屋里走出来，盯着那张押物纸看了半晌，伸出手：“给我。”
苏禾递过去。
他捏着纸边，拇指在那个浅手印上来回蹭了两下，抬头看向苏耀祖。
“这不是我按的。”
苏耀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门框上。苏母转头去看他，手里攥着的菜叶被揉成了一团。
苏禾没有替谁接话，等苏父将纸还回来，折好收起。
“下午我去县里请书吏核对原契。你们若要一同去，带上自己的地契。”
苏父说：“我去。”
苏禾点头，转身出门。裴砚跟上来，走到巷口才问：“那活还给他留吗？”
“留。”苏禾把地图卷筒交到他手里，“路总得有人修。肯干就领工钱，不肯干就还债。两件事分开算。”
裴砚接了图，侧身替她掀开车帘。苏禾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苏父已经拿着旧地契，从院门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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