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两银子一罐的规矩

第八十四章  一两银子一罐的规矩

清晨的桂花巷，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吵醒。

“隆盛酱园开仓大酬宾！所有酱料、腌菜，一律降价三成！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街对面的隆盛酱园门口，十几个伙计扯着嗓子叫卖。低廉的价格立刻吸引了大批贪便宜的百姓，把隆盛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二楼雅座里，吴东家端着紫砂壶，得意洋洋地俯视着对面门可罗雀的苏记新铺子，眼中满是轻蔑。

“跟我斗？老子用钱都能把你这破铺子活活砸死！”

苏记门前，连个招牌都没挂。只有两口大铁锅架在青石板上，水已烧开，白雾腾腾。

伙计阿福看着对面火爆的生意，急得直搓手：“东家，咱们这面条还煮吗？人都被他们抢光了！”

“急什么。”苏禾从铺子里走出来，一袭素雅清冷的月白长裙，不沾半点人间烟火的焦躁，“好饭不怕晚。下面。”

阿福咬牙将几斤最便宜的白面条下进沸水里。

苏禾走到一口贴着红纸的小号瓷缸前，单手掀开了盖子。

就在盖子掀开的瞬间，一股霸道至极的异香，如同脱缰的野马，蛮横地冲破了清晨的冷空气！

那不是普通酱料死板的咸臭味，而是一股经过极致发酵后、醇厚得能勾人魂魄的复合酱香。野姜的辛辣被完美驯化，转化成一种直击灵魂的鲜甜。

这股香味随风一飘，直直地钻进了街对面那些正在抢购便宜酱料的人群鼻子里。

“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我的老天爷，这香味绝了，馋虫都要被勾出来了！”

原本挤在隆盛门口的人群，像中了邪一样，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循着香味一步步朝苏记的摊子走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隆盛门口便空无一人，所有人全围在了苏记的大铁锅前，狂咽口水。

吴东家在二楼看傻了眼，手里的紫砂壶“啪”地摔了个粉碎。

“今日苏记试营业。白水煮面，配秘制野姜酱，免费试吃。”苏禾站在锅前，眼神清冷，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每人一小碗，发完为止。”

阿福麻利地捞起面条，苏禾用木勺挑起一点红亮浓稠的酱料，盖在雪白的面条上。

第一个抢到面条的干瘦汉子，迫不及待地拌了拌，呼噜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飙了出来。

“好吃……太好吃了！我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鲜的酱！这面条简直绝了！”汉子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碗底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有了他带头，剩下的人彻底疯了。几大锅面条被一抢而空。吃过的人无不拍案叫绝，没吃到的捶胸顿足。

“苏东家，这酱怎么卖？给我来五斤！”

“我要十斤！这味道比隆盛那死咸死咸的烂泥强了一百倍！”

人群彻底沸腾了，纷纷掏出铜板，准备大买特买。

苏禾却不紧不慢地拿起红布，将酱缸的盖子重新封死。

“本铺秘制极品野姜酱，不卖斤数，只卖罐。”苏禾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精致白瓷罐，声音清冷如玉，“一罐，一两银子。”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两银子！在清平县，一两银子足够普通人家吃上两个月的精米白面！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小罐酱，竟然敢卖天价！

吴东家不知何时从茶楼里跑了下来，拨开人群，指着苏禾放肆地嘲笑起来：“一两银子？你这村姑是想钱想疯了吧！你这酱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打的？各位乡亲，你们听听，这不是明抢吗！谁买谁是冤大头！”

人群也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面露难色，觉得苏禾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苏禾连看都没看吴东家一眼，她拿起一块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那副高高在上、规矩森严的姿态，活像是个只接待皇亲国戚的顶级御医。

“我苏记的酱，选的是落星岭秋后第一茬向阳的独茎野姜，去皮剔筋，只留最中心那一钱重的心肉。发酵的缸，是官窑的澄泥透气缸；控温的炭，是无烟的银丝炭。耗时月余，损耗七成，才得这一罐绝品。”

她将白瓷罐“咚”地一声顿在柜台上，目光冷锐地扫过全场：“一两银子，买的是市面上绝无仅有的手艺和味道。嫌贵，出门左转对面，有三文钱一斤的粗盐杂酱。”

“不仅如此，”苏禾红唇微启，掷地有声地立下规矩，“苏记极品酱，每日限售十罐。概不赊欠，绝不二价。买不起的，现在就可以让道了。”

吴东家气极反笑：“装！你接着装！我今天就在这看着，看哪个瞎了眼的会花一两银子买你这破酱！”

话音未落，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辆由两匹纯黑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稳稳停在苏记门前。车厢上挂着流苏，车辕上赫然印着一个龙飞凤舞的“沈”字。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一个穿着云锦长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马车，径直来到苏记的柜台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大亮。

“就是这个味儿！我家老太君病了半个月，吃什么吐什么，昨儿个镜湖楼的沈掌柜送去一小碟这野姜酱，老太君竟就着喝下了一大碗粥！”

管家从袖子里直接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银锭，拍在苏禾面前。

“这是十两银子。”管家态度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急切，“苏东家，今日的十罐，我们平川府首富沈家，全包了！”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这次，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吴东家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仿佛被人当众扇了十几个响亮的耳光，火辣辣地疼。平川首富沈家！那可是他隆盛酱园连巴结都找不到门路的顶天显贵！

苏禾没有半分受宠若惊的模样。她从容地收下银锭，将十个打包好的白瓷罐推过去，连一句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

“今日售罄。明日请早。”

她转身吩咐伙计关门谢客，留给吴东家和一众看客的，只有那道高不可攀、绝不讨好的冷艳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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