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查税的官差与要命的病

第八十二章  查税的官差与要命的病

清平县，桂花巷。

秋风卷着落叶扫过青石板路，巷子中段的那间空铺子已经焕然一新。门匾上还没挂字，但里面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粗瓷大缸，已经透出一股浓郁鲜香的酱料味。

巷子对面的茶楼二楼，隆盛酱园的吴东家正悠闲地剥着水煮花生。他阴沉沉地盯着那间新铺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东家，王班头他们已经过去了。”一旁的小伙计谄媚地低声说道，一边给吴东家倒茶，“拿了咱们十两银子，王班头可是拍了胸脯的。今天不把那野丫头的缸全砸个稀巴烂，把人扒了层皮扔进大牢，他就把王字倒过来写。”

吴东家冷哼了一声，端起茶盏：“一个乡下来的黄毛丫头，靠着点偏方就想在清平县的地界上抢我隆盛的饭碗？今天就教教她，这县城的规矩是谁定的！裴砚那个煞星不在，我看她一个村姑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话音刚落，桂花巷里便传来一阵嚣张的喧闹声。

“都让开！衙门办差，挡路者严惩不贷！”

五个穿着皂衣、腰挎水火棍的衙役，如狼似虎地踹开了新铺子的大门。为首的正是县衙里出了名心狠手辣、贪得无厌的王班头。

铺子里，苏禾正站在高高的柜台后盘算着开业的账目。听到大门被踹开的巨响，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中算盘的珠子依然拨得劈啪作响。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清冷从容，反而让冲进来的几个衙役愣了一下。

“你就是这间铺子的东家？”王班头大步跨进门，一棍子重重敲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猛地一跳，木屑横飞，“有人举报你贩卖私盐腌菜，偷逃商税！来人，把这铺子里的黑心货全给我砸了，人带回衙门大牢过堂！”

几个衙役应声就要往后院冲，手里举着棍子，眼看就要对着那些造价不菲的酱缸砸下去。

“我看谁敢动。”

苏禾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震慑力。她放下算盘，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冷冷地扫过这几个张牙舞爪的官差。

“大魏律法，新铺筹备未挂匾额者，视为尚未开市，不征商税。”苏禾从袖中抽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纸，清脆地拍在桌上，“至于私盐，我这铺子的盐引是在府衙通判卫大人那里过了明路的勘验文书。王班头，你要查税可以，拿县太爷的朱签火签来。若是凭空捏造罪名……”

她眼神一厉，浑身散发出上位者般的压迫感：“砸坏我一口缸，我便去府衙敲一次登闻鼓。倒要看看，是你们手里的水火棍硬，还是卫大人的惊堂木硬！”

王班头被她这番滴水不漏的话震得愣在当场。他本以为这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稍微有点姿色的村姑，几棍子下去就会吓得哭爹喊娘、跪地求饶。谁知对方不仅精通律法条文，连府衙通判的名头都搬出来了。那份文书上的鲜红大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但他拿了隆盛的银子，加上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咽得下这口气？今天若是被一个黄毛丫头唬住，他以后在清平县还怎么混？

“少他娘的拿通判大人压老子！山高皇帝远，卫大人还能天天盯着你这破铺子不成？”王班头恼羞成怒，目露凶光，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刀背闪着寒光，“老子只知道，在这清平县，老子的话就是王法！给我砸！”

说罢，他高举刀背，便要朝着离他最近的一口装满极品野姜的大缸狠狠砸下去。

“你若砸下去，气血上涌，右肋下三寸立刻如刀绞。今晚子时必咳血不止，三日内肝络寸断，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苏禾依然没有阻拦，甚至连躲都没躲。她双手抱臂，冷眼看着王班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王班头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刀背距离那口大缸只剩不到半寸。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苏禾，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你……你胡说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吼道，但声音分明在发颤，连握刀的手指都在不可遏制地哆嗦。

苏禾绕过柜台，步伐从容地走到他面前。她身量虽不如这莽汉高大，但那股清醒又睥睨的气场，却活脱脱像是一个断人生死的冷面神医，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病人。

“寅时常醒，醒后口苦泛酸。近半月来，只要一动怒，眼前便会发黑，伴有耳鸣。尤其是右侧肋骨下方，像是有根冰锥子在往里扎，对不对？”苏禾字字铿锵，每一个症状都精准得如同亲眼所见。

王班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怎么知道……”

“王班头，你这是常年饮劣酒伤了肝经，加上前阵子受了阴湿之寒，毒气郁结在肝胆。用大白话说，你的肝脏已经烂了一半。”苏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病，已经到了要命的关口。你现在只要一用力，逆流的气血就会冲破经脉。你大可以砸下去试试。”

“你放屁！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王班头怒吼一声，还想虚张声势，试图掩饰内心的极度恐惧。

“不信？”苏禾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人，“那你现在用左手拇指，用力按压右肋下方的期门穴。看看我是不是在装神弄鬼。”

王班头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在自己右肋下方的位置，按照苏禾说的位置，重重一按。

“啊——！”

一声凄厉绝望的惨叫响彻桂花巷。

当啷一声，佩刀落地。王班头两眼翻白，“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他双手死死捂住右肋，疼得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在地上疯狂打滚，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连连哀嚎。

跟着他来的那四个衙役全都吓傻了。他们举着棍子僵在原地，满脸惊恐地看着地上痛不欲生的老大，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白衣如雪、宛如活阎王的苏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苏禾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王班头，眼神清明而冷酷。

“隆盛的吴东家给了你多少银子？五两？十两？”她缓缓蹲下身，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与压迫感，“为了这点碎银子，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给别人当枪使，值吗？”

“救……救命……”王班头疼得连气都喘不上来，视线都开始模糊了。他一把抓住苏禾的裙角，哪还有刚才半点嚣张跋扈的模样，活像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苏东家……苏姑奶奶！是我瞎了狗眼，有眼不识泰山……救我……求求您救我一命……”

苏禾嫌恶地踢开他的手，站起身，走到柜台前，拿起毛笔飞快地写下了一张方子。

她将方子揉成一团，随手扔在王班头的脸上。

“柴胡、黄芩、茵陈，外加三钱当归。去城南的回春堂抓药，连服五剂可保你一条狗命。以后若是再敢沾一滴酒，神仙也留不住你。”苏禾冷冷地看着他，“今天的事，我知道你是受人指使，这方子算是买你今天的一个教训。但我要你做一件事。”

王班头如获至宝地将那团纸死死攥在手心里，拼命在青石板上磕头，磕得砰砰作响：“姑奶奶您吩咐！别说一件，十件我也做！以后在这清平县，谁敢动苏记一根毫毛，我王麻子第一个活劈了他！”

“回去告诉那个让你来的人。”苏禾的目光越过敞开的铺门，直直刺向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窗口，眼神锐利如刀，“就说我苏禾开门做生意，讲的是真材实料、堂堂正正。他若想比试，咱们就在货上见真章。要是再敢玩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她停顿了一下，抓起柜台上的一把切药的沉重铡刀，“笃”地一声死死钉在实木案板上，刀尾颤动，发出嗡嗡的冷音。

“下次要的，就不是这点诊金了。”

四个衙役七手八脚地架起痛软成泥的王班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桂花巷。连那把掉在地上的佩刀都忘了捡，背影狼狈得像一群丧家之犬。

茶楼二楼。

吴东家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锦缎袍子上，他却浑然不觉，脸色惨白如纸地盯着那间新铺子。

他原以为那个没有裴砚保护的村姑，只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直到刚才苏禾隔着半条街投来的那冰冷一瞥，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何等可怕的硬茬。

这丫头，不仅懂算计，不仅会做生意。

她那双能看透生死的眼睛和那股骨子里的狠劲，简直比她身边那个煞神裴砚还要让人胆寒！

铺子里，苏禾拔出那把铡刀，用干净的抹布仔细擦拭着刀刃，眼神平静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东家，没事吧？”后院里，刚雇来帮忙的两个长工探出头来，满脸敬畏地看着她。

“没事，几只乱吠的疯狗罢了。”苏禾头也不抬，将铡刀放回原处，“去把后院那几百斤新收的野姜洗干净，明天开始熬酱。咱们的进度，一天都不能耽搁。”

这是她的生意，她的阵地。

裴砚在京城面对刀光剑影的生死博弈，而她在这里，同样要杀出一条血路，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等铺子挂牌的那天，”苏禾看着门外秋日高远的苍穹，嘴角轻扬，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野心，“就该咱们主动出击了。”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373/1111104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