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脾气古怪的陆大人
第八十一章 脾气古怪的陆大人
京城的秋风，比平川府还要冷上三分。
裴砚牵着那匹夺来的黑马，从南城门混入熙攘的人群。连日冒雨疾驰，加上落星岭破庙里的那场恶战，让他肩胛处那道陈年旧伤又裂开了。
血水混着雨水浸透了粗布里衣，他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冷硬的下颌线崩得死紧。
他按照广济药行老掌柜给的条子，摸到了城东的一处私宅外。
条子上写得明白，这位能把名单递上去的大人姓陆，名鹤年，官居太常寺少卿。此人是个出了名的“怪人”，脾气极臭，软硬不吃，平日里最恨别人登门钻营。
裴砚没有去敲正门。
他把马在巷子深处拴好，长腿一迈，脚尖在墙根的青石上借力一点，犹如一只夜鹰，悄无声息地翻进了陆府的后院。
书房里，陆鹤年正端着一盏热茶，刚凑到嘴边。
“陆大人，这茶闻着不错，可惜火候过了些。”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在昏暗的书房角落响起。
陆鹤年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泼在手背上。他猛地抬眼，只见书房半开的窗棂边，不知何时斜靠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沾着泥水与干涸血迹的短打，长腿微曲，双手抱臂。明明是个擅闯民宅、满身伤痕的狂徒，他那双深邃的眉眼里却偏偏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与骨子里的冷傲。
“你是什么人！”陆鹤年压低了声音喝问，手已经摸向了桌案底下的防身匕首。
“别摸了。”裴砚连动都没动，下巴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我要是想取你的命，你这会儿连拔刀的力气都没了。”
说罢，他信步走到书案前，将一份带着体温的油布包，“啪”地一声拍在了陆鹤年的桌上。
陆鹤年盯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尤其是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像极了当年那个威震边关的老将军。
“你是……裴家的那个小儿子？”陆鹤年倒吸了一口凉气。
“难为陆大人还记得。”裴砚拉过一把太师椅，大喇喇地坐下，长腿往前一伸，“东西在桌上。里面是当年仇家克扣军饷、伪造通敌密信的往来名册。平川府的周掌柜说，满京城只有你这脾气又臭又硬的老石头，敢把这东西递到御前。”
陆鹤年看着那个油布包，像是在看一块烫手的烙铁：“你疯了！上面布了天罗地网在找你，你竟敢亲自带着这催命符进京！你可知现在朝中局势有多乱……”
“我不知道，也不想听你们这些文官的弯弯绕绕。”裴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眼神里透出刀锋般的锐利，“我只问一句，这名册，你递还是不递？”
陆鹤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气得胡子直抖：“你这混账小子，求人办事还敢这么横！你当御前是想去就能去的？”
“我不求人。”裴砚冷笑一声，痞气十足地靠在椅背上，“这名册里牵扯的人，多半也是你在朝中的政敌。扳倒他们，你也少不了好处。咱们这是做买卖，跟谁干不是干？给句痛快话。”
陆鹤年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血腥气却依然傲骨铮铮的年轻人，良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放在这里吧。三日后，大朝会，我会想办法寻个由头面圣。”陆鹤年顿了顿，语气复杂，“不过这三日，京中必有大搜捕，你自己……自求多福。”
“不劳费心。”
裴砚站起身，走到窗边，又像想起了什么，回头痞笑了一下：“陆大人，记得换包好茶。那茶叶都发霉了，寒碜。”
话音未落，人已经翻出窗外，消失在了夜色中。
陆鹤年气得抓起茶盏就想砸，最后却还是重重放回了桌上，低头看向那个油布包。
……
离开陆府，裴砚躲进了城西一处废弃的城隍庙。
一放松下来，肩背上撕裂的剧痛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脱下被血水黏住的上衣，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又深了半寸，边缘已经开始泛红发炎。若是寻常人，早就疼得晕死过去。
他靠在冰冷的泥像座下，咬着牙，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粗瓷药瓶。
那是苏禾出发前夜硬塞给他的。那丫头不仅是个算账做买卖的人精，对草药也有着常人不及的敏锐，活脱脱半个女医。这瓶止血消炎的药膏，就是她自己去后山采了草药，配着偏方一点点捣鼓出来的。
想起苏禾把药瓶扔给他时，那副故作冷淡、精明又傲娇的清醒模样——
“拿着。荒坡的生意离不开你这把子力气，死在外面事小，欠我的五两银子没人还事大。”
那副只认钱不认人、亲兄弟明算账的嘴脸，此刻在裴砚脑海里却鲜活得要命。
“小没良心的。”
裴砚低低地笑骂了一声，深邃的眼里却漾开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情。
他拔开木塞，把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药膏胡乱抹在肩背的伤口上。药性极烈，刺激得他闷哼了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可他却觉得，那股子草药味，比这京城里任何达官贵人熏的龙涎香都要好闻。
名册已经递出去了。
接下来这三日，将是生与死的博弈。一旦陆鹤年那边面圣成功，当年那些构陷裴家的仇人必然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全城反扑。
裴砚握紧了手里的空药瓶，仰起头，看着城隍庙破败的屋顶。
“等老子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他闭上眼，嘴角的痞笑淡去，化作一抹野性难驯的坚毅，“就回去看你怎么开铺子赚大钱。”
京城的夜风呼啸而过，杀机暗涌。
而在几百里外的清平县，苏禾与隆盛酱园那场没有硝烟的商战，也正准备迎来更狠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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