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出发前夜

第七十一章  出发前夜

三天很快过去。裴砚把荒坡上能想到的事都做完了：排水沟重新挖深了一寸，姜田的遮阴棚加固了一遍，连小屋的门槛都换了一块新木。

“又不是不回来了。”苏禾看着他忙前忙后，忍不住道，“修这么细做什么？”

“怕你偷懒。”裴砚头也没抬，“我不在，没人盯着你按时吃饭。”

苏禾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出发前夜，苏禾没有睡。她坐在灯下，把这些日子攒下的银钱又数了一遍，分成两份：一份留给自己和荒坡周转，一份用油布包好，硬塞进裴砚的行囊。

“这是什么？”裴砚发现时，已经来不及推拒。

“路上用的。”苏禾道，“你说过要还我五两，现在先欠着，等你平安回来再算。”

“我带着盘缠够用。”

“够用是你的事，我塞不塞是我的事。”

裴砚看着她，没再坚持。

夜深了，柳枝和村长媳妇早已睡下，荒坡上只剩灶房里一点昏黄的灯火。裴砚坐在门口磨他那把用了多年的猎刀,苏禾坐在他对面,借着灯光缝补一件旧衣。

“到了京城,你打算怎么做?”

“先找沈策留的联络人,再想办法把名单递到该递的地方。”裴砚道,“若顺利,一个月能回来。若不顺利……”

“不许说不顺利。”苏禾打断他。

裴砚看着她,难得笑了一下:“好,不说。”

针尖不小心扎到手指,苏禾闷声吃痛。裴砚立刻起身,一把握住她的手,凑到灯下细看。

“没事,一点血。”

“也要包。”

他找出苏禾常用的止血草,仔细替她裹好指尖,动作比她自己包扎时还要小心。

“你倒学得挺快。”苏禾看着他专注的侧脸。

“跟你学的。”

灯火摇晃,映在两人之间。苏禾忽然开口:“裴砚。”

“嗯?”

“你说过,我是你见过最不讲理、也最让人放不下的人。”

“是。”

“那你是什么?”苏禾抬眼看他,“对我来说。”

裴砚握着她手指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很久没有说话,像是在权衡一句话到底该不该说出口。

“我是那个,”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管走多远,都想着要回到这片荒坡的人。”

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夜风穿过荒坡,吹动了新栽的果树苗。

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裴砚背上行囊，牵着借来的驴，站在荒坡小屋门口。

“我送你到村口。”

“不必。”裴砚看着她，“送多远，回来的时候，你就要多走一段接我。”

苏禾一愣，随即笑了：“你倒会算账。”

“跟你学的。”

他翻身上驴，最后回望一眼那间小屋，那片田，那个站在晨雾里的姑娘。

“等我。”

“等你还钱。”苏禾扬声道。

裴砚闷笑一声，没有回头，驴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镇上的山路尽头。

苏禾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个身影，才转身回屋，重新拿起了她的账本。

荒坡上的日子，还要一天天过下去。

而这一次，她要为两个人，把日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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