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前脚走，后脚就来了

第七十二章  他前脚走，后脚就来了

裴砚走的消息，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村子。苏禾没有声张，可荒坡这么大的动静，村口那头驴一走，早有人看在眼里。到了晌午，闲话就传成了另一副模样——那个煞气重、独来独往的猎户，撇下荒坡，一个人上镇里去了，说不准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苏禾正蹲在姜田边查看新培的土，柳枝气喘吁吁地跑上坡来。

“禾姐，苏……苏家的人来了。”

苏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来了几个？”

“婶子领头，还有耀祖，后头跟着两个不认得的汉子。”柳枝声音发紧，“他们说……说裴大哥都跑了，这荒坡合该收回去。”

苏禾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手里的小锄往田埂上一插。

“来得倒快。”

她心里冷笑。裴砚前脚牵驴出村，苏母后脚就摸上门——这算盘打得，比镇上钱庄的先生还精。她这个当娘的，从来不心疼女儿，只惦记女儿手里那点能抠出油水的东西。如今听说“靠山”走了，便当她是一块没人看的肉，赶紧张嘴来咬。

苏禾往坡下走。

苏母站在荒坡的木栅门外，一身新做的细布衣裳，脸上堆着久违的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苏耀祖歪着身子靠在门柱上，嘴里叼着根草，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坡上的姜田、果苗、腌菜坊上打转，活像进了别人家粮仓的耗子。

身后那两个陌生汉子，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善茬。

“禾丫头。”苏母先开了口，声音甜得发腻，“听说裴家那小子走了？”

“婶子消息灵通。”苏禾站定，不进也不退，“他走他的路，与这荒坡有什么相干？”

“怎么不相干。”苏耀祖把草一吐，抢着道，“这地本就是荒的，是姓裴的帮你占下来的。如今他人一走，你一个姑娘家守着这么大摊子，像什么话？娘说了，收回去，交给我打理——”

“交给你？”苏禾笑了。

她上下打量了苏耀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发毛。

“耀祖，我问你，这荒坡的地契，落的是谁的名字？”

苏耀祖一噎。

“排水沟哪年挖的，姜种几时下的，果苗从哪家买的，一亩地施几担肥——你说得上一样来吗？”苏禾一句一句往下问，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根根钉进去，“你连锄头哪头朝下都分不清，也配说‘打理’两个字？”

坡上柳枝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苏耀祖脸涨得通红，往前一步就要发作，被苏母一把拽住。

苏母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可还强撑着，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腔调：“禾丫头，娘不是跟你抢。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孤零零守着荒坡，村里嚼舌根的多难听你知道吗？倒不如把地记回苏家名下，你还是你，谁也动不了你——这不是为你好么？”

“为我好。”苏禾把这三个字咂摸了一遍，忽然抬眼，“婶子，你上一回‘为我好’，是要把我三两银子卖给屠户填耀祖的窟窿。”

苏母的脸,唰地白了。

“那两个人。”苏禾抬下巴，指了指门外的陌生汉子，语气淡淡，“是镇上牙行请来的吧？打算今天就把地‘接手’了，是不是？”

苏母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被戳穿了。

苏禾往前走了两步，隔着那道木栅，与苏母只一臂之遥。她比半年前高了，也壮实了，站在那儿，竟让苏母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我把话撂在这儿。”苏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这地是官府勘验过、里正画过押、落了我苏禾名字的。谁想动它，先去衙门问一句应不应。”

她顿了顿。

“至于裴砚走没走、几时回——”

“那是我的事。”

风从坡上掠下来，吹动了新栽的果苗，叶子沙沙响。

苏禾忽然扬声朝坡上喊了一句：“柳枝，去把里正家那份勘验文书取来，再顺路请村长媳妇，还有坡上几个帮工都叫过来——就说苏家来接管荒坡了，请大伙儿都来做个见证。”

“哎！”柳枝脆生生应了，撒腿就往坡下跑。

苏母脸色骤变，一把去拉：“你、你叫人做什么！”

“婶子不是说，村里嚼舌根的难听吗？”苏禾看着她，唇角一点笑意也没有，“那正好，把话都摊在明面上说清楚。到底是谁孤身守着荒坡把日子过起来了，又是谁前脚等人走后脚就上门抢地——让全村都瞧瞧。”

门外那两个牙行的汉子对视一眼，脚下已经开始悄悄往后挪。

他们是来接一桩“稳当买卖”的，可不是来当众撕破脸、惹上官司的。

苏母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着帕子的手指关节都发了青。

远处，村道上已经隐隐传来脚步声和人语——是柳枝把人喊来了。

苏禾负手立在荒坡的木栅门内，晨间那点送别的酸楚早已散尽。她抬眼望了望镇子的方向，心里默念了一句。

裴砚，你只管放心去。

这片坡，我一个人，也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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