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做空者的盛宴
南天门外，残破的汉白玉柱子阴影里。
枯木真君盯着半空中那本被红黑铜钱包裹的《众生因果总账》。
灰败的凋零之风被挡在了三尺之外。
那些凡人的铜臭恶念，硬生生顶住了大道意志的抹杀。
但枯木真君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一只手藏在宽大的灰布道袍袖口里，手指剧烈地发着抖。
“挡得住一时，挡不住一世！”枯木真君咬着牙，一道隐秘的神识直接传给了旁边的铁剑散人。
铁剑散人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头。
“真君，那妖孽的账本连大道意志都防住了！”铁剑散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眼神闪烁，“咱们还动手吗？”
“蠢货！”枯木真君眼底闪过一丝玉石俱焚的狠厉。
“那可是天外天的大道意志！是开天辟地之前的终极归墟！”枯木真君盯着天上那团不断翻滚的灰风，“凡俗铜臭能糊弄多久？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这三界坊市的资金链，今天断定了！”
枯木真君猛地攥紧了手里那几张暗黄色的符纸。
那是三界坊市天地钱庄发行的“未来交割契书”，也就是坊市期权。
“趁着这妖孽的阵法还在硬抗，趁着他被大道意志拖住脱不开身！”
枯木真君的眼珠子瞬间红得发绿。
“咱们把手里的坊市资产，全部抛出去！套现极品仙石！”
“把这些极品仙石抽出来，直接献祭给那股大道气机！用这妖孽的钱，去换大道对咱们的庇护！”
铁剑散人听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招太毒了。
这是要在三界坊市大厦将倾的最后关头，从承重墙上生生挖走最后一块砖！
“干了！”铁剑散人咬破舌尖，眼底爆出贪婪。
几个躲在暗处的隐世大能，在千分之一息内达成了疯狂的共识。
他们毫不犹豫地掏出了腰间的暗金色借贷玉符。
“嗡！”
枯木真君大罗金仙初期的法力轰然灌入玉符之中。
“天地钱庄贵客权限！”
枯木真君咬破手指，直接在玉符的阵纹上按下一个血印。
“启动杠杆借贷规则！”
“老夫以北海洞府残存气运、本命法宝为抵押！向钱庄借贷最高额度极品仙石！”
玉符表面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叮！”
天道公证枢纽的底层逻辑瞬间响应。
这群隐世大能本就是三界坊市的高级VIP，他们的抵押物优质。
在没有人工干预的情况下，阵法机械地执行了借贷放款的程序。
“哗啦！”
枯木真君的账户上，瞬间多出了一笔天文数字的极品仙石额度！
他根本不去提取这些仙石实体。
他熟练地在玉符光幕上飞速操作。
“把这些借来的仙石，全部买入坊市大盘的抛售契书！”
“做空！给老夫往死里做空！”
枯木真君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低吼。
不仅是他。
铁剑散人、长着独角的远古妖王、十几个在西牛贺洲赫赫有名的隐世金仙。
在同一时间，齐齐拉满了杠杆！
他们把借出来的海量仙石，疯狂地砸向了三界坊市的交易大盘。
这股资金太庞大了。
它就像一块万钧巨石，蛮横地砸进了原本就因为大道降临而人心惶惶的资金池里。
直营总阁大堂。
那面悬挂在正中央、用来显示三界坊市资产总额和各项物价流水的巨大玄光水镜。
毫无征兆地。
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滴——！滴——！滴——！”
水镜上的数字，原本稳如泰山。
在这一瞬间，突然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代表着坊市总资产和信用价值的大盘曲线，就像是被人用利刃粗暴地斩断了支撑点。
断崖式下跌！
“怎么回事？”
一个刚刚才稳住心神的雷部神官，猛地抬起头，盯着那面水镜。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手里持有的分销阵盘价值，在一个呼吸间缩水了整整一成！
“跌了！坊市的盘子跌了！”
雷部神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这声尖叫，彻底点燃了南天门外那根脆弱的恐慌引线。
那些刚刚才经历了生死劫难、惊魂未定的天兵天将和下界散修，齐齐掏出了自己的玉符。
满屏的红光。
满屏的暴跌！
“有人在疯狂抛售坊市的契书！”
“大户在跑路！大户在套现！”
络腮胡天将手里的极品玄金长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自己玉符上那狂跌的数字，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掌柜顶不住大道的抹杀了！这铺子真的要垮了！”
恐慌。
一种比任何法术攻击都要致命的金融恐慌，像决堤的黑水，瞬间席卷了全场。
散户最怕什么？
最怕大户带头跑路！
那些隐世大能的抛售动作，在阵法水镜上留下了明显的资金流向。
所有人都能看到，海量的极品仙石正在被疯狂抽离三界坊市的资金池。
“快抛！把手里的契单全抛了！”
“提现！换成极品仙石保命！”
“晚了就什么都没了！”
十万天兵天将和数不清的散修，彻彻底底地丧失了理智。
他们根本不去管什么天道契约的利息，也不管什么免息百年的福利。
在生死和破产的绝对恐惧面前，踩踏式挤兑轰然爆发！
无数道神识疯狂涌入交易阵法。
抛售！
割肉！
不计成本地套现！
“咔咔咔！”
直营总阁地底的天道公证枢纽，发出了沉重的超负荷运转声。
水镜上的大盘曲线，直接跌成了一条笔直向下的死亡红线。
……
法宝阁残破的台阶上。
“大王！大王不好了！”
刁钻古怪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台阶。
他那张毛脸上全是豆大的冷汗，身上的阴差法袍都跑得歪斜了。
他双手抱着那本厚重的天地钱庄总账本，直接扑倒在黄岩的脚下。
“大盘崩了！全崩了！”
刁钻古怪翻开账本，指着上面那一排排疯狂闪烁的赤字，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是那几个隐世老怪！”
“他们拿了咱们的贵客玉符，用了最高倍率的杠杆借贷，从咱们钱庄里借出了海量的极品仙石！”
刁钻古怪急得眼泪狂飙，缺牙的嘴唇疯狂哆嗦。
“他们拿这笔钱做空咱们的大盘！把市面上的契书全给砸烂了！”
“现在外头的散修和天兵全跟着跑路！账面上出现了一个天大的资金窟窿！”
刁钻古怪把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大王，照这个速度，不到半个时辰，咱们的资金链就得彻底断裂！”
“到时候天道契约反噬，咱们这铺子就真的要化成飞灰了啊！”
轰！
这番话砸出来的瞬间。
站在一旁的孙悟空，浑身的金色猴毛根根倒竖。
齐天大圣那双火眼金睛瞬间红得滴血。
他猛地转过头，盯向广场边缘那几个隐世大能藏身的角落。
“这帮吃里扒外的老杂毛！”
孙悟空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暴戾狂吼。
他双手攥住如意金箍棒，大罗金仙巅峰的恐怖杀气毫无保留地全面爆发。
“俺老孙去把他们全敲成肉泥！”
孙悟空双腿在青石板上狠狠一蹬。
脚下的地砖当场炸成粉末。
他作势就要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接冲过去杀人平账。
“大圣，退下。”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平稳地伸了过来。
一把按在了孙悟空的肩膀上。
孙悟空身形一僵。
他转过头，急得呲出了锋利的獠牙：“黄老弟！这都什么时候了！这帮老东西在挖咱们的祖坟！不杀了他们，这烂账怎么平！”
黄岩没有松手。
他稳稳地站在台阶上。
身上的暗金锦袍在凋零之风的余波中微微摆动。
他没有去看急得跳脚的孙悟空，也没有去看趴在地上痛哭的刁钻古怪。
黄岩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越过混乱不堪的广场，精准地落在了枯木真君等人的身上。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枯木真君那张因为做空得手而扭曲狂喜的老脸。
看到了他们正疯狂操作玉符，准备把套现的极品仙石抽离出来，献祭给天上那股大道气机的贪婪嘴脸。
黄岩的眼神里。
没有半点面临资金链断裂的恐慌。
也没有半点被人背刺的暴怒。
他看着那几个老怪。
嘴角缓缓向上勾起，扯出了一抹让满天神佛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微笑。
那是一种资本家。
看着最肥、最蠢的韭菜，主动而卖力地把自己洗干净了往绞肉机里跳时。
发自内心的，慈祥。
“杀他们？”
黄岩随手掸了掸袖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杀了他们，咱们只能收回本金。最多也就是没收几件破烂法宝。”
黄岩松开孙悟空的肩膀。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万年阴沉木的太师椅前，从容地坐了下来。
“这几个老东西活了这么多个元会，底蕴深得很。”
黄岩端起桌案上那盏刚刚换上的热茶。
他轻轻拨了拨茶水上的浮沫。
“他们愿意加杠杆，愿意帮咱们把这盘子里的水搅浑。”
黄岩低着头，抿了一口仙茶。
动作优雅。
“那就让他们借。”
黄岩放下茶盏，瓷器碰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敲骨吸髓的冷酷。
“别急，让他们再加点杠杆。”
黄岩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身前。
一字一顿。
“等交割的时辰一到。”
“连他们祖坟里的土都是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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