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凋零之风与白纸危机
灰色的微风，无声无息地刮进了南天门外的白玉广场。
这风极慢，极静。
它没有卷起地上半点碎石，也没有掀起任何一丝罡风乱流。
孙悟空挡在台阶最前方。
齐天大圣浑身的金色猴毛根根倒竖，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如意金箍棒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他迎着那阵灰风，腰腹猛地发力，一棍子狠狠横扫而出！
“给俺老孙散！”
狂暴的大罗金仙巅峰法力，带着撕裂虚空的音爆，结结实实地抽了过去。
但。
没有撞击声。
没有气浪翻滚。
金箍棒就像是扫过了一团虚无的幻影，直接从那灰色的微风中直穿而过，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青石地砖上，砸出大片蛛网般的裂纹。
那阵风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它轻柔地拂过孙悟空的脸颊，拂过络腮胡天将的战甲，拂过吞天老魔和玄风老祖身上那厚重的业障毒铠。
最后，它顺着大敞的门槛，直接吹进了三界坊市的直营总阁大堂。
风停了。
南天门外，陷入了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络腮胡天将紧紧闭着眼睛，等了足足三息。
他没有感觉到肉身被撕裂的痛苦，也没有感觉到元神被消融的迹象。
他小心地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极品玄金护心镜完好无损，体内的仙家法力依旧充盈。
“没……没事？”络腮胡天将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满脸错愕地看向旁边的瘦削天将。
不仅是他。
十万天庭大军和那些躲在远处的隐世大能，全都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这天外天降下的手段，是比归墟之劫还要恐怖的灭世杀机。
结果这风吹在身上，连根寒毛都没刮掉！
吞天老魔趴在泥水里，那张覆盖着暗红骨甲的脸上也透出一丝茫然。
他扭动了一下庞大的身躯，大罗道基安然无恙。
“这算哪门子的大道手段？”孙悟空扛起金箍棒，抓了抓腮帮子上的猴毛，火眼金睛里满是疑惑，“黄老弟，这风……”
“大王！”
一声凄厉至极、像夜枭泣血般的惨叫，硬生生打断了孙悟空的话。
直营总阁的大堂里。
刁钻古怪像疯了一样从紫檀木柜台后面滚了出来。
他双手抱着那本厚重无比的《众生因果总账》，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眼泪混着冷汗疯狂往下砸。
“大王！字！字没了！”
刁钻古怪连滚带爬地冲到台阶前，把那本散发着紫金光芒的账册直接摊开在青石板上。
黄岩原本平静的眼眸，在看到那本账册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账册上。
那些用天道法则凝聚、用无数神佛大能本命精血按下的欠款印记。
此刻，正在诡异地变淡！
不是被法力抹去，而是一种从存在概念上的彻底风化。
那鲜红的血手印、那密密麻麻的违约金数字，就像是放在烈日下暴晒了千万年的枯叶，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一点一点地变成了灰白色的飞灰，顺着纸面簌簌飘落。
这根本不是物理杀伤！
这是大道意志的绝对降维抹除！
它不杀你的人，它只抹掉你维持这方天地新秩序的因果法则！
“嗡——！”
三界坊市地底最深处。
那座高达千丈、刚刚收编了旧天道意志的天道公证枢纽，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而尖锐的阵法哀鸣！
黄岩的神识瞬间扎进地底。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阵眼中心那团旧天道的本源意志，正在那股灰色微风的侵蚀下疯狂战栗。
公证枢纽上铭刻的商业契约阵纹，正在大面积地熄灭、剥落。
旧天道那点可怜的权限，在凌驾于三界之上的大道意志面前，根本扛不住这种最底层的规则抹除！
“护盘！”
黄岩发出一声暴喝。
他没有任何犹豫，准圣门槛前的磅礴法力轰然流转。
紫府深处那条浩瀚的金钱大道爆发出璀璨的暗金光芒，直接顺着他的双脚灌入地脉，撑向那座摇摇欲坠的公证枢纽。
两股力量在阵盘上惨烈地碰撞。
但黄岩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没用！
他的金钱大道可以硬刚玉帝的紫霄雷罚，可以压制如来的混沌魔气。
因为那些都是三界五行之内的手段，讲究能量对轰。
但这股风，是极其纯粹的“不认账”！
大道至简，它直接从三界的源头处，把“契约”和“债务”这个概念给生生擦除了！
“咔嚓！”
直营总阁大堂的墙壁上。
挂着的那排三十六国分销合同、地府阴德代理契约，在灰风的吹拂下，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
原本流转着天道金光的玉简和兽皮，直接变成了毫无灵气的凡间白纸。
白纸危机！
这才是真正釜底抽薪的致命绝杀！
南天门外，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吞天老魔半跪在泥水里。
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轻松。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踝上那副锁死了他半步准圣本源的天道脚镣。
那上面原本闪烁着刺目红光、用来监控他劳作和债务的阵纹，竟然彻底熄灭了！
紧接着。
他身上那层厚重无比、由极恶浊气和天道因果交织而成的“业障毒铠”，重量正在急速减轻。
那些深深扎进他皮肉里、让他痛不欲生、必须靠不断干活才能压制的倒刺，竟然化作了一丝丝黑烟，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束缚没了。
天道契约对他的绝对压制，断了！
吞天老魔那双原本还透着恐惧和臣服的眼珠子，缓缓转动了一下。
他试着握了握拳头。
体内那被封死的大罗金仙巅峰本源，犹如被解开封印的活火山，轰然在经脉中复苏、沸腾！
不仅是他。
玄风老祖。
六臂妖神。
十几个被黄岩当成狗一样驱使、逼着去混沌里偷家的远古老怪，齐齐抬起了头。
他们身上的业障毒铠纷纷剥落。
那些烙印在他们眉心、代表着终身苦役的“役”字血印，在灰风的吹拂下，彻底化作了虚无。
玄风老祖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弯着腰。
他那张像枯树皮般的老脸上，畏缩和谄媚褪得干干净净。
他扭了扭僵硬的脖颈，骨骼发出令人心悸的爆鸣。
他那一双浑浊的老眼，越过人群，阴冷地盯住了法宝阁台阶上的黄岩。
这眼神里，不再有对大老板的敬畏。
只有一种被压榨到了极点后，准备将对方抽筋扒皮、生吞活剥的暴戾！
“黄掌柜。”
玄风老祖开口了。
声音沙哑，透着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机。
“你那账本上的字，好像不太管用了啊。”
吞天老魔也站直了身躯。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破烂的青布工装，露出虬结的肌肉。
他手里那把极品玄金长刀，刀锋缓缓调转了方向，直指黄岩。
“老子刚才为了给你这铺子还债，连半步准圣的本源都敢去拼。”
吞天老魔舔了舔锋利的獠牙，笑容狰狞。
“现在债没了。咱们是不是该算算，你把我们当牲口使唤的这笔血仇了！”
十几个大罗金仙巅峰的远古神祇，同时爆发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他们像一群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兽，默契地散开阵型，直接将黄岩所在的台阶围在了中央。
反噬！
这就是资本链条断裂后，最恐怖的反噬！
你用契约压制了他们多狠，他们现在反咬一口的獠牙就有多毒！
不仅是这些远古老怪。
广场边缘。
十万天庭大军的阵营里，气氛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络腮胡天将摸了摸腰间。
那块用来接收分销提成、绑定了他身家性命的暗金色借贷玉符。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毫无灵气的灰白石头。
“大哥……咱们的债……咱们欠的那笔天价印子钱……”瘦削天将看着手里变成白板的玉符，声音里透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全没了！天道印记不催命了！”
络腮胡天将握着长刀的手，僵在了半空。
债没了。
那他们还用得着给三界坊市卖命吗？
他们还用得着为了黄大掌柜去跟天庭、跟灵山死磕吗？
十万天兵天将互相对视着。
他们没有立刻倒戈，但他们那股因为护盘而凝聚出的滔天死志，在这一刻像被抽了底薪的打工人，瞬间散了个一干二净。
军心，浮动了。
崔判官抱着那本变成白纸的生死簿附属账册，吓得连连后退，直接缩到了九灵元圣的身后。
“大圣！拦住他们！”
刁钻古怪躲在柜台底下，看着步步紧逼的远古老魔，吓得尿了一裤裆。
孙悟空呲开獠牙，抡起如意金箍棒，毫不犹豫地挡在黄岩身前。
“一群老帮菜！没长记性是吧！”齐天大圣浑身妖力狂烧，大罗金仙巅峰的杀气锁定吞天老魔，“俺老孙今天就亲手敲碎你们的骨头！”
“泼猴！你还敢猖狂！”
玄风老祖冷笑连连，大袖一挥，漫天混沌罡风直接锁死了孙悟空的退路。
“他黄狮精的规矩破了！今天这南天门外，就是你们主仆二人的葬身之地！”
四面楚歌。
这才是真正十死无生的绝境。
天外天的大道意志连一招攻击都没发，仅仅是一阵微风，就蛮横地抽干了三界坊市所有的底蕴。
法宝阁残破的台阶上。
这座法宝阁本就嵌在直营总阁一楼内侧，前头是大堂柜台，后头连着地底中枢，此刻台阶外就是被砸得千疮百孔的总阁大堂。
黄岩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远古老怪，看着那些眼神闪烁的天庭大军。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大厦将倾的恐慌。
黄岩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大堂。
掠过那些正在变成飞灰的天道契约，掠过刁钻古怪手里那本越来越白的因果总账。
最终。
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大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
堆着十几个脏兮兮的破麻袋。
那是玉华州三王子，前两天刚刚从下界凡俗州府里收上来的、最底层的交易流水。
因为数额太小，连换成下品仙石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用麻袋装着堆在角落里等候处理。
那是一大堆沾满了泥垢、汗臭味、甚至还带着肉铺腥味的凡人铜钱。
灰色的微风还在大堂里不疾不徐地吹拂着。
那些散发着无上天道威严的紫金玉符、那些用神仙精血签下的因果契约，都在这风中无力地化作白纸和飞灰。
但。
黄岩的瞳孔，罕见地收缩了一下。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堆被满天神佛视若垃圾、最下贱、最肮脏的凡俗铜钱。
在这股足以抹除三界底层法则的大道凋零之风中。
竟然，纹丝不动！
不仅没有风化。
那些沾满凡人贪念和市侩气息的铜锈上，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浑浊却坚不可摧的暗红色微光，将那股高高在上的灰色死风，蛮横地挡在了三尺之外！
黄岩盯着那堆破烂铜钱。
他嘴角那抹冷酷的弧度，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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