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图穷匕见，对赌契约
话音刚落。
法宝阁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喧哗声。
“让开！都给我滚开！”
“宝光阁东家办事，瞎了你们的狗眼，也敢挡道？”
伴随着几声粗暴的呵斥，守在法宝阁门口的几个青衣小妖被一股蛮横的佛门法力直接推飞，重重摔在青石板上，疼得直哎哟。
门帘被一只肥厚的手掌粗暴地掀开。
一个大腹便便的光头富商，大摇大摆地跨进了法宝阁。
他身上穿着极品冰蚕丝织就的锦缎，脖子上挂着一长串紫檀佛珠。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妖气，反而透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霸道无比的罗汉金身底蕴。
灵山俗家罗汉，宝光阁阁主，圆业。
圆业罗汉身后，跟着四个满脸横肉的打手，直接将法宝阁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孙悟空眉头一皱。
他刚把准备向宝光阁放贷的玉简揣进怀里，这宝光阁的东家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孙悟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耳朵里的金箍棒。
黄岩却极其隐蔽地冲他压了压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
黄岩绕出柜台，脸上立刻挂上了那副和气生财的掌柜笑容。
“稀客啊。”黄岩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圆业阁主不在宝光阁里数钱，怎么有空跑到我这穷乡僻壤来了？”
圆业罗汉站在大厅中央。
他没有还礼，而是用那双闪烁着贪婪与轻蔑的佛眼，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法宝阁里的陈设。
最后，目光钉在了黄岩那张平静的脸上。
“黄掌柜，明人不说暗话。”
圆业罗汉把玩着手里的紫檀佛珠，嘴角浮起毫不掩饰的嘲弄。
“听说你最近火气挺大啊？在黑市上花三十块下品仙石一斤的价钱，满世界地收空冥石碎料？”
圆业罗汉故意拖长了音调，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冷笑。
“怎么？玉华州的护城子阵建不起来，地脉快塌了，急了？”
这句话一出，站在角落里的玉华州三王子攥紧拳头，双眼瞬间爬满红血丝。
黄岩的脸色微微一沉，眼角的肌肉极其配合地抽搐了两下。
但他依然强撑着掌柜的体面，没有发作。
“买卖场上的事，各凭本事。”黄岩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买我的石头，碍着圆业阁主什么事了？”
“是不碍我的事。”
圆业罗汉往前迈了一步，那股罗汉金身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向着黄岩碾压过去。
“但我今天来，是给你指一条活路的。”
圆业罗汉猛地张开右手。
“嗡！”
一张通体散发着刺目金光、写满上古篆文的天道契约，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市面上所有的空冥石，现在全在我宝光阁的库房里压着。”
圆业罗汉盯着黄岩，眼神里透出一种资本碾压一切的绝对傲慢。
“听说你急缺这玩意儿救命？我手里刚好有三万斤整货。足够你把玉华州的阵法建起来了。”
黄岩盯着那张契约，呼吸极其明显地急促了一下：“你开个价。”
“爽快！”
圆业罗汉大笑一声，直接将那张天道契约拍在旁边的紫檀木茶几上。
“十日为限。”
圆业罗汉竖起一根粗短的手指，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契约上的绝杀条款。
“这三万斤空冥石，我作价三千万下品灵石卖给你！货款当场两清，概不拖欠！”
此话一出。
法宝阁里瞬间死寂。
躲在柜台后面的刁钻古怪倒吸了一口极长的凉气，缺牙的嘴唇疯狂哆嗦，差点一屁股瘫在地上。
三千万下品灵石！
买三万斤空冥石！
这等于是一千块下品灵石一斤！
比平时翻了一千倍！
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
“你这秃驴想钱想疯了？”
三王子再也压制不住胸口的怒火。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带起一抹寒光，直指圆业罗汉的咽喉。
“玉华州十几万百姓的命，你们拿来当筹码？我今天就先宰了你这个趁火打劫的畜生！”
“铮！”
剑锋还没递到圆业罗汉面前，就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
是黄岩。
黄岩没有看三王子，手指微微发力，硬生生将那把百炼精钢剑按了下去。
“师尊！”三王子急得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退下。”黄岩的声音冷硬。
圆业罗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他根本没把三王子那点凡俗武艺放在眼里。
“黄掌柜果然是个懂规矩的聪明人。”
圆业罗汉指了指桌上的契约，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我知道你昨晚赚了不少。但我宝光阁昨夜联合三十六座寺庙，已经把你坊市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抽干了九成！”
圆业罗汉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兴奋而颤抖起来。
“十日之后，你就算能硬凑出这三千万下品灵石，也救不回这条资金链！”
“所以，我宝光阁给你个方便。”
圆业罗汉一巴掌重重拍在契约的右下角，眼神凶狠。
“签了这张契约。十日之后，你若不用我宝光阁的空冥石救阵，眼看玉华州地脉崩塌，就拿你这三界坊市未来十年的三成收益权，来赔我这笔烂账！”
图穷匕见。
佛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先是用菩提大阵封锁，再用空冥石断供，最后逼着黄岩高位接盘耗干现金流。
全都是为了这一刻！
他们不要玉华州那点破地皮。
他们看上的，是这座连准圣都眼红、日进斗金的三界坊市！
拿走十年三成的收益权，等于直接在黄岩的大动脉上插了一根管子，把这座妖族商业帝国彻底变成灵山的提款机。
法宝阁内，空气压抑得几乎要凝固成生铁。
孙悟空站在柜台边，火眼金睛盯着那张金光闪闪的契约。
他听懂了。
这秃驴是来要命的。
三千万的现款，十天之内根本不可能凑齐。
一旦签了字，这坊市就得给人白打十年工。
“掌柜的，不能签。”孙悟空压低声音，手已经按在了耳朵里的金箍棒上，“俺老孙现在就一棒子打碎他那颗肥脑袋。神不知鬼不觉。”
黄岩没有理会孙悟空。
他盯着茶几上的那张天道契约。
他眼底的血丝一根根爆了出来，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的双手按在桌案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他在颤抖。
那是被逼入绝境、所有的底牌都被人一眼看穿后，无可奈何的战栗。
圆业罗汉居高临下地欣赏着黄岩的表情。
太痛快了。
连观音菩萨都没能压服的妖孽，今天被他圆业用最纯粹的商业手段，按在了砧板上。
“黄掌柜，玉华州的地脉可等不了十天。”圆业罗汉幽幽地催促了一句，“签吧。破财消灾。你这坊市以后有我灵山三成干股罩着，也没人敢再来找你的麻烦。”
黄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极长，法宝阁里的空气随之稀薄。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灰败。
黄岩看着圆业罗汉，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极其难看、透着无尽苦涩与走投无路的惨笑。
“宝光阁……好手段。灵山……好算计。”
黄岩的声音沙哑刺耳。
他没有再去争辩，也没有再搬出天道法则去威胁。
在绝对的资金链断裂面前，任何嘴硬都显得苍白无力。
黄岩抬起右手，毫不犹豫地将大拇指送进嘴里。
“咔嚓！”
一口咬下，鲜血瞬间涌出。
“大王！不可啊！”刁钻古怪发出一声绝望的凄厉惨叫。
“师尊！”三王子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黄岩根本没有理会身后的哀嚎。
他带着那抹走投无路的惨笑，将流血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那张天道契约的右下角空白处！
“嗡——！”
血印落下的瞬间。
那张写满剥削条款的对赌契约，轰然爆发出极其刺目的金色强光。
无数上古篆文从纸面上剥离出来，在法宝阁的半空中飞速交织、缠绕。
“轰隆！”
九天之上，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粗壮气运锁链，直接从天道深处垂落。
一头锁在宝光阁的因果线上，另一头，轰然砸进了三界坊市的阵法枢纽之中。
天道印记，彻底成型。
对赌契约生效。
双方的气运在这一刻被绑定，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十日为限。
不用宝光阁这三万斤空冥石救阵，三界坊市十年三成的收益权，归宝光阁所有。
圆业罗汉看着半空中渐渐隐没的天道印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那张肥胖的脸上瞬间绽放狂喜。
大局已定！
“黄掌柜，痛快！”
圆业罗汉一把抓起桌上的契约副本，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他甚至都懒得再多看黄岩一眼，转身就朝着门外走去。
“十日之后，我带着三万斤空冥石来收账！”
圆业罗汉带着四个打手，大步跨出法宝阁。
他那张狂到极点的大笑声，顺着外面的晨风，毫无顾忌地传遍了整个三界坊市。
“哈哈哈哈！咱们走！回去给佛祖报喜！”
笑声渐渐远去。
法宝阁内，死寂得令人窒息。
三王子跪在地上，双拳砸着青石砖，鲜血淋漓。
他恨自己的无能，更恨佛门的卑鄙。
刁钻古怪抱着算盘，哭得失魂落魄。
十年三成的收益啊！
这等于是在大王的心尖上割肉！
孙悟空站在原地。
他看着黄岩那张布满灰败的脸，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极其烦躁的火气。
“你刚才怎么不让俺老孙动手？”孙悟空猛地一敲金箍棒，震得地面嗡嗡作响，“签这种卖身契，你这坊市还开个屁！”
黄岩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茶几旁，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根还在滴血的大拇指。
一息。
两息。
三息。
当法宝阁外圆业罗汉的笑声彻底听不见的那一瞬间。
黄岩脸上的灰败、苦涩、以及那抹走投无路的惨笑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大拇指上的血迹。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输家的绝望。
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上最高层陷阱时的极度冷酷与残忍。
黄岩将沾血的丝帕随手扔在桌上。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旁边生闷气、满脸不解的孙悟空。
黄岩嘴角缓缓浮起毫不掩饰的森然笑意。
“大圣。”
黄岩盯着孙悟空的眼睛，声音平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轮到你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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