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金融绞杀的第一课
“金融绞杀。”
这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残破的西城墙上。
三王子双膝跪在碎石砖里，抬起头。
他那双因为极度亢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清澈的茫然。
大王子和二王子也愣住了。
他们自幼修习皇家武艺，兵法阵型倒背如流，长枪短剑样样精通。
在他们的认知里，毁城灭国靠的是铁骑冲锋，是修士斗法。
这金融绞杀，是个什么门派的绝学？
黄岩看着这三个满脸求知欲的记名弟子，没有急着解释。
他转过头，冲着城墙下方打了个响指。
“刁钻古怪。”
“来了大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残破的石阶跑上来。
刁钻古怪肩膀上扛着一卷比他大腿还要粗的牛皮轴卷，吭哧吭哧地冲上城头。
他把轴卷往地上一竖，累得直喘粗气。
黄岩走上前，抬起脚尖，将城墙地面上的几块碎砖随手拨开。
他伸手捏住轴卷的一端，用力一拉。
“哗啦——”
一张长达丈许的巨型羊皮地图，在城墙的废墟上彻底铺开。
三位王子下意识地凑上前去。
老王爷也在王管事的搀扶下，颤巍巍地探过头。
地图上没有标注西牛贺洲的名山大川，也没有描绘各路妖王的势力范围。
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的，全是纵横交错的红蓝线条。
每一个线条的交汇处，都用蝇头小楷标注着细密的数字。
“这叫《三界物价堪舆图》。”
黄岩负手站在地图前，用脚尖点在一处红线最密集的地方。
“别看那些打打杀杀的仙法门派。这三界真正运转的底层逻辑，全在这张图上。”
黄岩盯着三王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以前觉得，佛门大慈大悲，普度众生。靠的是佛法无边？”
黄岩冷笑一声。
“我今天就给你们上第一课。看看灵山大雷音寺，是怎么用不见血的刀子，把这西牛贺洲的凡间国度，一块一块切下来生吞的。”
黄岩指着地图上靠近灵山脚下的一个凡人小国。
“这个叫车迟国的地方，三年前大旱。你们猜，佛门是怎么做的？”
大王子皱着眉头，下意识回答：“自然是派罗汉菩萨显圣，降下甘霖，解救黎民倒悬。”
“错。”
黄岩一字一顿地打断了他。
“龙王司雨，受天庭管辖。佛门不仅没有去天庭求雨，反而暗中施压，让四海龙王拖延了整整三个月。”
老王爷听到这话，浑身一哆嗦。
拖延三个月大旱，那得死多少人？
黄岩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拆解。
“三个月颗粒无收，凡人饿殍遍野。这时候，佛门在当地建的几十座大寺庙出手了。”
黄岩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极其冷酷地按了下去。
“第一步，开仓放粮。但不是白送，是借。一斗米，要签下十亩良田的抵押契约。凡人为了活命，只能按手印。”
“第二步，利滚利。到了秋天，依旧没有收成。凡人还不上米，寺庙名正言顺地收走了全国七成的肥沃土地。那些失去土地的百姓，为了不饿死，只能卖身为奴，剃度出家，成了寺庙里不用付工钱的佃户和苦力。”
“第三步，也就是最绝的一步。”
黄岩嘴角浮起嘲弄。
“等土地兼并完了。佛门随便派个菩萨下界，打死几个制造旱灾的小妖，随手降下一场大雨。”
“老百姓感恩戴德，跪在泥水里高呼佛祖显灵。国君感激涕零，举国信佛，把剩下的国库掏空，去给寺庙塑金身、交香火钱。”
黄岩看着面前已经完全听傻了的父子四人。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罗汉去打生打死。”
“这个国家的土地、人口、财富，包括他们世世代代的信仰和气运，全都被灵山合法地装进了口袋。”
黄岩抬起脚，在那处地图上重重一踩。
“这就叫金融绞杀。”
“吃人不吐骨头，被吃的人还得跪着给他们磕头。”
死寂。
西城墙上只剩下夜风呼啸的声音。
三王子盯着地上的那张地图，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砸在羊皮纸上。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他自幼听着佛门慈悲的传说长大，今天才知道，那层金光闪闪的佛光之下，藏着的是一条多么精密、多么残忍的敛财锁链！
大王子和二王子更是听得后背发凉。
他们突然意识到，如果今天没有黄岩横插一杠子，玉华州在这次兽潮之后，绝对会面临一模一样的下场！
老王爷嘴唇直哆嗦。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毫不犹豫地把玉华州抵押给了三界坊市。
落在这位仙尊手里，好歹是明码标价做买卖；若是落在佛门手里，玉华州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师尊……”
三王子深吸了一口气。
他眼底的恐惧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三界真相后的极致狂热。
“弟子懂了。拳脚刀剑，杀的是人。这金融绞杀，诛的是国！”
三王子再次双膝跪地，眼神灼灼地看着黄岩。
“请师尊布置课业！弟子愿学这诛国之术！”
黄岩看着三王子的反应，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悟性不错。
是个天生当资本家的料。
“很好。”
黄岩收起脚，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直接扔在三王子面前的地上。
“玉华州全境的地脉，已经被佛门的功德金莲抽得千疮百孔。原有的护城法阵已经彻底废了。”
黄岩看着老王爷和三位王子，抛出了实际问题。
“我明日就会从三界坊市抽调人手，在玉华州全境布置一套顶级的护城子阵。只要这子阵建起来，跟三界坊市的主阵连成一体，别说远古兽潮，就算大罗金仙再来，也休想轻易打破。”
老王爷听得连连点头，眼巴巴地等着下文。
“但是。”
黄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冷酷。
“布阵的核心材料，我坊市里有。唯独缺一样最关键的阵基中枢——空冥石。”
“玉华州城池太大，要覆盖全境，急需三万斤空冥石。这东西在西牛贺洲不算罕见，但用量极大。”
黄岩盯着三王子。
“你们觉得，我们现在去市面上买，买得到吗？”
大王子立刻站起身，拍着胸脯说道：“仙尊放心！空冥石虽然贵，但玉华州周边的几个坊市和凡俗商会都有存货。我这就带人连夜去扫货，就算溢价两成，也绝对把三万斤给您凑齐！”
“蠢。”
黄岩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句。
大王子脸一红，僵在原地。
黄岩背着手，冷笑着看向西方天际。
“观音菩萨退了，降龙罗汉被我扣了。你们真以为，灵山会咽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我把玉华州的防御建起来？”
黄岩转过头，看着三王子。
“佛门不敢明着派人来打。但他们在这个西牛贺洲经营了无数年，暗中控制的凡俗商贾、钱庄、物流商会，数不胜数。”
“我敢断言。”
黄岩的眼神锐利，直接抛出了预判。
“从观音退走的那一刻起，佛门的软刀子就已经捅下来了。他们绝对会动用一切资金，通过那些凡俗商贾，在一夜之间垄断西牛贺洲所有的空冥石。”
黄岩指着地上的账册。
“他们会把价格炒到天上。他们要用商业手段，生生卡断我们的供应链，让这护城子阵变成一个烂尾工程。玉华州这条破损地脉，最多只能再撑十日；十日之内子阵不建，地脉反噬，玉华州不用他们打，自己就会塌成废墟！”
这番话砸下来。
三位王子只觉得头皮发炸。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不用一兵一卒，直接掐断你的命脉物资，让你捧着金山等死！
“师尊……那我们该如何应对？”三王子急得额头冒汗。
黄岩没有回答。
他刚弯下腰，准备将那本账册捡起来。
城墙下方的石阶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慌乱的脚步声。
“大王！大王出事了！”
刁钻古怪连滚带爬地顺着石阶冲了上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绊，直接在碎石堆里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连手里的算盘都掉在了一边，手脚并用地爬到黄岩跟前。
刁钻古怪那张毛脸上全是惊恐，缺牙的嘴里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劈叉得变了调。
“大王！刚才坊市下头的探子传回急信！”
刁钻古怪咽了一口唾沫，盯着黄岩，喊出了那个让玉华州父子四人瞬间惊恐的消息。
“黑市上的空冥石……”
“一夜之间，被人全扫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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