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定妆照破夜间谣
第五十八章 定妆照破夜间谣
下午四点，一号棚东侧化妆间的绒布帘子被人从里头拉开。
里头三张台子，挂烫机冒着白汽，十几个梳化老师围着主演做最后一轮核对。
陆见雪先出来。玄黑广袖朝服，金线暗绣鸾鸟纹，头发在顶上挽成高髻，鬓边压一支赤金长簪。
她走到殿前的灯下，两手垂在身侧，没摆架势。旁边调灯的场务先停了手。
梳化老师追出来替她把袖口展开。“这广袖拖地，走位得慢半拍。”
沈若薇跟着出来。墨青窄袖皮甲，领口和护腕上锁着冷铁暗扣，腰里一柄没出鞘的横刀，马尾束得高。
她抬手把护腕往上推了推，指节按了按锁扣。
“这扣子紧，拉弓不碍事。”
剧组的道具师蹲下去替她把刀挂正。“刀鞘扣死了，拔不出来，您别硬拉。”
“知道，我就做个拔的样子。”
最后探出帘子的是林月儿。浅绯色宫装，前襟绣白梅，头上梳双环望仙髻。
她提着裙角走出来，走到台阶边就停住。
“这鞋底滑。”
“扶着走。”陆见雪说，“上了殿谁扶你。”
林月儿把脚放平，慢慢走了一趟，走到台阶尽头才回过身。
“这身衣裳好看。”她低头摸了摸前襟的绣花，“可惜一破城就得穿脏了。”
“破城那场，衣裳越脏越好看。”沈若薇说。
“那就行了。”林月儿把裙角掸了掸，“我这身可是改了三次腰。”
隔壁男化妆间的门推开，苏铮走出来。
三十斤熟铁玄甲，甲片按古法锻打，暗沉，没有塑料那种反光。护心镜压着胸口，肩甲随步子磕了一下。
秦老在廊下拿着分镜本回头，看了两眼。
“这甲上了身，人就不一样了。”
郑老在旁边点了下头，没开口。
“多少斤？”秦老又问。
“三十斤。”
“拍一整天？”
“拍一整天。”苏铮把护腕的带子勒紧，“先拍武戏，身上有热乎气。”
秦老把分镜本合上，朝郑老抬了抬下巴。
苏铮走到殿前，抬臂试了试拔剑的幅度。肩甲跟着抬起，没卡住。
“不加柔光。”他朝剧照师说，“用大殿现有的侧逆光，直接拍。”
“铁甲暗，侧逆光拍出来会糊。”
“糊就糊。甲上的刀痕要留着。”
剧照师换了镜头，蹲下去，先拍护心镜和手背，再拍三个人并排的全身。
快门响了十几下。林月儿笑场一次，被沈若薇抬手扶住胳膊，重新站好。
制片主任从殿侧撵过来，看了看监视器上的回放。
“这组能发？”
“发。”苏铮说，“九张，一张不修。”
“拍一张她回头的。”苏铮蹲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监视器，“就这个角度，脸不用抬。”
剧照师又连按了几下。
晚上八点，《凰权天下》官方账号挂出第一组九宫格定妆照。
没磨皮，没滤镜。铁甲上的刀痕、朝服金线上的绒毛、沈若薇护腕上的锁扣，都拍得清清楚楚。
发出去两个钟头，转发破了五十万。
有几个前几天带节奏的营销号删了帖，剩下的把话改了口，说是剧组炒作。
剧组宣传在群里问要不要发一条声明。
“不发。”苏铮回了三个字，“照片就是声明。”
评论区问的话变成一句，这戏哪天播。
晚上十点半，剧组大部队撤回基地旁边的驻地酒店。
半夜十二点，基地静了下来，巡夜保安的手电光偶尔从路面上晃过。
一号棚没开顶灯，只留了几盏昏黄的地面安全灯。
苏铮换了黑色工装裤和防滑胶鞋，提一盏强光手电。武术指导老陈和两名威亚师跟着他进来。
明天下午第一场重头戏要用二十米高的主吊威亚组。
螺丝不亲手摸一遍，他不让人往上吊。
他踩着棚壁上焊死的铁爬梯上去，一直爬到顶棚马道。
老陈跟在后头，上来时喘得厉害，抓着栏杆站住。
苏铮已经走在半尺宽的工字钢梁上，手电顺着主殿上方的六组滑轮一个接一个照过去。
两名威亚师分在两侧，一人看绳，一人看轮槽。
前两组的钢丝绳和锁扣都正常。
光落到正中三号主承重滑轮的底座上，他蹲了下去。
那颗该拧到底、涂着红色防松漆的高强度六角螺母，被人用包了布的扳手往回拧松了半圈。防松漆上裂开一道头发丝细的新口子。
钢梁内侧背光的夹缝里，还粘着半截没撕干净的明黄色封条边角。
老陈凑过来看了一眼，后背的汗把秋衣浸透了。
明黄封条整个基地只有一家在用。二号棚，星辉的器材组。
这颗螺母要是在明天下午吊人高速俯冲时震脱，人从十几米砸到殿前的青石砖上。
苏铮从工具袋里摸出手机，开微距，对着那道裂开的漆口和那半截封条拍了四张。
他又拍了一张螺母的俯视位，把扳手一起拍进去当参照。
拍完他接过老陈递来的扭矩扳手，两手发力，咔哒两声，把螺母锁到底。
他又用黑色记号笔在螺母内侧画了一道对齐的暗记。
从铁爬梯下来，他把照片发给陈律师备份，叫来陆见雪的安保队长，指了指顶棚四个角。
“今晚不撤人。马道入口加四个无线红外探头，二十四小时盯那六组滑轮。”
“明天早上谁敢往上摸，按住送派出所。”
队长应了一声，转身去车上取设备。
老陈还站在爬梯下面，脸色没缓过来。
“这事儿不报警？”
“报。得有东西给他们看。”苏铮把手电往钢架上照了照，“先把今晚的录下来。”
“明天吊之前，我再看一遍。”他把安全绳从头捋到尾。
“六组都看。”苏铮说，“绳子、卡扣、轮槽，一处不落。”
苏铮拍掉手上的铁锈灰，把大棚侧门的锁扣挂上，拽了两下才松手。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屏幕上是一个没存名字的京城号码。
【苏导，当心明早九点半的开机发布会。霍明宇今晚把两家院线资方拉去了怀柔会所，准备明早带人去现场当面验你的原声台词。】
他看完把屏幕按灭塞回兜里，抬脚往驻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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