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怀柔初抵辨龙蛇
第五十七章 怀柔初抵辨龙蛇
车队从京承高速下来，穿过两条仿古街，停在一号棚门口的空地上。
棚前支了张桌子发工作牌，队伍排到铁门边。
大巴刚停稳，林月儿已经从台阶上跑下来。
浅粉色羽绒马甲，短靴，跑到车门边就把一杯热豆浆塞进苏铮手里。
“苏大导演，前朝小公主提前半天到岗，管不管中午的盒饭？”
“管饱。”苏铮把她马甲领口往上提了提。
“南边两个站台我推了，片酬一分不要。”她跟着他往棚里走，声音压低，“就为那几场破城的戏。”
“你公司肯放人？”
“肯不肯我人都站在这儿了。”
后头下车的陆见雪和沈若薇走上来，三个姑娘在棚门口碰了头。
“行李搁门房了？”陆见雪问。
“搁了，两个箱子。”林月儿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那身小公主的衣裳试过没有？”
“还没，说是下午。”
“下午三点，梳化那边排好了。”沈若薇说，“我也排的三点。”
“我还带了三箱衣裳，两箱零食。”林月儿又补了一句，“万一拍到半夜没夜宵。”
几个人一道往棚里走。
陈律师跟在队伍最后，一手拎公文包，一手夹着牛皮纸档案袋，走两步看一眼脚下的电线。
一号棚的大门敞着。朝堂大殿的梁柱已经立起大半，地上铺着一层刨花，踩上去发软。
可走近大殿台阶，锤子声停了。
七八个穿外组马甲的场务站在主梁底下，手插在腰上，拦着木工不让挂灯架。
台阶中间站着两个人。左边那个戴鸭舌帽、脖子上挂着星辉影业制片主任工作牌的胖子，背着手，脸朝着木工。
右边穿深蓝夹克的是基地管委会分管场地的李副主任，手里捏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看见苏铮带人进来，李副主任拧开杯盖吹了吹浮沫，迎上来。
“哟，陆小姐、苏导，来得正好，跟你们商量个事。”
他朝身边的胖子抬了抬下巴。
“星辉年底那部大戏也是咱们基地的重点项目，人家大部队今天下午进二号棚，可那边的殿景还差三天封顶。”
胖子在旁边搭了一句。
“就三天。苏导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基地讲个互相帮衬。你们刚进场，机器还没架起来，先把一号棚主殿让出来，给星辉拍三天先导片。”
“你们去旁边小侧棚对对词，三天以后准时还，一根钉子都不动你们的。”
星辉那个外联制片跟着接了话。
“我们霍老师明早过来试妆拍片头，S级项目耽误一天就是几十万的窟窿。”
“苏导头一回攒局拍戏，多体谅体谅行里的规矩，别让人说新人不懂事。”
剧组的制片主任从苏铮身后挤上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话。
“不能松口。他们布景一进去就不拆，说没拍完，我们等半个月都等得出。”
“冬天一过，这棚里连暖气都供不上。”
苏铮抬手拦了他一下，把手里那杯豆浆递回给林月儿。
“拿着。”
他转身，从陈律师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走到大殿台阶前。
这帮人的路数，他这几天早摸清了。
第一页是昨晚广电批下来的重点剧目开机备案表，红头，盖着骑缝章。
第二页是陆见雪工作室跟中影集团总公司签的A级排他场地租赁合同。
苏铮把两页纸摊开，手指点在合同第七条那行加粗的字上。
“李主任，这份合同是跟总公司资产部签的，独占期从十一月一号零点起算。”
“第七条写着，租赁期间基地管委会单方面调配导致剧组停工，每延误一天，场地管理方按日赔八十五万，并上报集团纪检部门追责。”
空棚里回声大，他这段话一句一句落下来，站在梁下的木工都停了手。
陈律师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诉前禁令申请书。
抬头、案由、被申请人栏都填好了，只差时间。
“李主任，刚才那番话我全程录音了。”陈律师把纸往前递了递。
“您确定要用自己这个行政职务，替星辉扛这一天八十五万的窟窿？”
李副主任盯着那行加粗的字，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保温杯抄在手里，指头抖了一下，又双手捧住。
“录音我不会乱发。”陈律师把申请书往回收了收，“李主任按合同办事，这事就到这儿。”
李副主任昨晚收了两张星辉的卡，只当是过来吓唬一下新剧组。
他把保温杯搁到台阶上，转过身，脸朝那个胖子板起来。
“胡闹。人家手续齐全，签的是总公司独占约。”
“你们二号棚没搭完，跑一号棚来掺和什么？我这位置是给你们垫背的？”
“把你的人全带走，别耽误人家施工。”
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两下，扭头看了苏铮一眼。
苏铮已经把合同叠回袋子里，正低头跟摄影师说话，眼皮都没抬。
胖子把手一挥，带人从侧门退出去，七八个人挤在门框那儿，帽檐撞了两下。
锤子声重新响起来，一下比一下实。
两个木工师傅骂骂咧咧地把灯架重新拖到主梁底下，绳子往上甩。
灯光师把一卷电缆从地上捞起来，绕到臂弯上，朝门口啐了一口。
“早就该滚了。”
制片主任拿着工作牌名册凑到苏铮跟前。
“一百一十八个人，发下去一百一十二个。”
“剩下六个在路上。”
“让他们直接去驻地，别在这儿等。”
陆见雪把随身的分镜表按场次分好，一份递给沈若薇，一份往梳化那边送去。
“前五场今天下午走位。”她对着围过来的几个主创说，“按表上的顺序，别抢。”
“轨道车明天一早才到，机位先用手持过一遍。”
沈若薇接过自己那份，圈出第十二场。
“这一场我先自己走两遍，你们架灯的时候不用等我。”
苏铮带着摄影师走到大殿正门，蹲下去看门槛前的地面。
“主机位压这条线。”他用鞋尖在地上划了一道，“门槛别进画面。”
“西侧加一台，拍她跪下去时手背那个角度。”
摄影师在本子上记，抬头又往顶棚看了一眼。
谁也没留意，大殿最西头一根红漆廊柱后头站着个人。
穿着基地临时杂工的灰外套，兜口露出一角工作牌，牌子上印着星辉的标志。
他抬起手机，对准顶棚的钢架和主吊威亚那组滑轮，连拍了两张。
拍完把手机塞回兜里，弓着背，从侧门贴着墙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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