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海棠树下定终身

第五十五章  海棠树下定终身

沈若薇迈过门槛，反手把两扇黑漆院门掩上，指尖在门板上按了按才松开。

摘下墨镜时，眼尾那层薄红还没退干净。

米色长风衣的下摆沾着街上的水汽，胸口起伏得厉害，一路跑来没停过脚。

公司顶楼的艺人例会上，数位高层当着满屋子人的面把话说绝了。

她坐在会议室最外面那把椅子上，一句没辩，站起来就出来了。

星辉那边的当红小生亲自点了名，要她在星辉年底的新剧里演女三号。

她要是敢接下苏铮这边的女二号，公司就停掉她今年下半年所有的商演通告和品牌代言。

合同里那条不许私自接外戏的条款，被他们翻出来拍在她面前。

她走到院中青石圆桌旁。

腕子上还系着《剑雨长安》拍夜战戏时苏铮替她调过松紧的旧皮护腕，皮面磨得发亮。

系带的地方留着她自己拿针线补过的一小段。

她解开护腕，连同手里那本翻得边角起毛的剧本，一并按在石桌上。

早上那位年轻经纪人已经被两位老戏骨打发走了。

秦老和郑老坐在北房窗下拿着分镜本对词，一句一句咬着气口。

陆见雪带着选角导演去后院屋里核对过审文件。

院里静下来，老海棠树枝头上的几只灰麻雀扑棱一下飞走。

苏铮把手里那张分镜纸压在窗台上，走过来，指头上还沾着画分镜的铅笔灰。

他看了眼她泛红的眼尾，没问她在公司受了什么委屈。

石桌上两只茶杯已经凉透，他收下去，用抹布把桌心擦了一遍，换上一只干净的白瓷杯，倒了大半杯热水。

沈若薇双手捧住杯子，指尖一点点回暖。

她低头看着护腕上的纹路，开口时声音有点抖。

“苏铮，公司今天拿下半年的通告压我。”

“我没答应，直接把剧本揣出来找你了。”

她抬起眼，眼神里有紧绷，也有没底。

“可这一路跑过来，我心里一直在打鼓。”

“你写的这个女统领，满门血仇背在身上，骨头太硬。”

“我怕自己撑不起这么重的戏，进了组反倒拖累你。”

苏铮没搭腔，把廊下的矮木凳搬过来坐到她对面。

他把剧本翻到第十二场，手指点在纸页中间。

“这场。雨夜，皇城外，跪旧主。”

他讲得很细。

统领按住刀柄那一下，虎口上常年握刀磨出的老茧要先绷起来。

隔着大雨最后一次抬眼看大殿屋脊，眼皮先跳一下，眼神才收。

哪里用力，哪里换气，他一句一句掰开说。

“这场雨是鼓风机打的，声音全糊在耳朵边上。”

他把手指往纸页下面挪了半寸。

“台词不能往上拔，往胸口压，压过雨声。”

说到跪下去的动作，他伸手比了比自己膝盖的位置。

“膝盖先着地，声音才出来，别抢。”

“刀是死沉的道具刀，别耍花，压住手腕。”

“还有抬眼的顺序。”他指尖在剧本上敲了一下。

“先看地上的水，再抬头看屋脊。人跪下去了，眼神不能先服。”

沈若薇捧着水杯听，眼神慢慢定住。

公司高层逼出来的那点退缩，一点一点退干净了。

她把剧本往自己那边拉了拉，指尖压住第十二场那页，怕风翻过去。

苏铮说完最后一句气口，她搁下水杯，从石凳上站起来。

后退两步，踩过地上干枯的海棠叶，右膝砰地砸在青砖地上。

右手虚按腰侧，摆出握刀的架势。

再抬头时，眼睛已经换了神色。

她迎着苏铮的目光，一字一字念出剧本里那句藏了七年的效忠台词。

声音清亮，尾音带着血气，在院子里荡开。

最后两个字收得干脆，青砖地上的膝盖没晃一下。

北房里的两位老人同时停下话头，撩起门帘往外看。

秦老看清青砖地上单膝跪着的人影，摸着胡子低声说了两个字。

“好苗子。”

郑老在窗子后头补了一句。

“这姑娘腿上带劲，跪得住。”

秦老把门帘放下半截，留了道缝。

沈若薇念完最后一句，胸口还在起伏。

苏铮从矮凳上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扶起来。

指尖碰到她手腕，皮肤还在发颤。

他扶着她，等她站稳才松手。

站稳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手抽回去。

低头拍掉膝头一层浮灰，才把额头抵到他肩窝上，声音轻下来。

“苏铮，商演和代言，他们爱停就停。”

“我这辈子不求红遍全网。”

“从今往后，我只认你写出来的角色，也只认你这个人。”

两片干枯的海棠叶打着转落下来，压住石桌上的剧本封面。

苏铮把她的手握紧，另一只手落在她后背上。

【叮！检测到三号羁绊人物沈若薇心意归属，羁绊值大幅跃升。】

他松开一些，抬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先把水喝了。”

沈若薇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两口，杯底剩的一点水晃了晃。

晚上，沈若薇留在偏院帮着整理完前五集的通告单才回去。

走之前她把第十二场那页折了个角。

十点刚过，京城各大娱乐论坛和社交平台被数十篇一模一样的黑通稿刷了屏。

标题全一样，连错字都没改。

德声互娱联手星辉旗下的公关大号同时发难。

发的时间挑得准，正卡在颁奖热度往下掉的当口。

通稿里咬死两件事。

苏铮小学三年级退学，没有文凭。

另一条，靠巴结圈内当红女星才当上导演。

配的图是他从长沙回京那天的机场照，眼睛被红圈框着。

还有十余个乐评大号跳出来，给前晚刚夺冠的《欠我十四年》打上找枪手代笔的问号。

评论区跟着起哄的人不少，问的都是同一句，小学三年级，写得出这种词？

苏铮站在北房廊下的灯影里，一条一条往上翻手机屏幕。

他点开通讯录，给在上海录音棚的叶清歌发了条短信。

【清歌，不用等下周。新剧原声带主题曲的先导小样，明早挂出去。】

叶清歌秒回，说明早六点准时上线，谱子和分轨都现成的。

后面又跟了一句，用不用她顺手把版权登记号也挂上去。

苏铮收起手机，转身进了北房书房。

靠墙木桌上的传真机响起走纸声，吐出一张印着红头的文件纸。

广电《凰权天下》开机许可证，拍摄排期批复。

纸角上盖着两枚红章，一枚骑缝。

他伸手把纸拿起来，排期第一行看了两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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