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围炉真声炸场

第四十四章  围炉真声炸场

听见梁老师追问大福扮演者的名字，站在前排侧边的执行编导抬手往苏铮坐的方向指了一下，笑着应了一声。

“梁老师，演大福的苏铮老师就在咱们现场呢。”

苏铮从木板凳上站起身，迎着灯光冲梁老师礼貌地点了点头。

几名场务走上前把院墙外支着的白色幕布收起来。

节目组的人抱来几捆干柴，在合院青砖地上点起一堆篝火，招呼大家搬着板凳围坐一圈录一段夜话。

众人拎着板凳回到院子里坐定，梁老师没回原来的头排位置，直接拎着板凳走到苏铮身边挨着坐下。

老人把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转过头借着火光上下打量了苏铮半天。

刚才片花里那个大福满脸都是血污和黑泥，身上裹着厚重的破旧短褐，妆糊得根本认不出本来模样。

要不是旁边编导抬手指那一下，演了四十多年戏的梁老师愣是没把屏幕里那个敦实憨厚的家仆，跟眼前这个宽肩窄腰、鼻梁高挺的硬朗年轻人对上号。

火光映在脸上，梁老师看着苏铮，认真地开口问。

“最后跪进雪窝递饼那一段，里头那股劲太真了，你当时在片场是怎么拍下来的？”

苏铮在火堆边坐正了些，宽厚的手掌搭在膝盖上，神色平静地回答。

“雪谷那场戏前后一共拍了七条，天上飘的雪是造雪机打出来的人造雪，底下泥地上垫着厚厚一层碎冰砂子。”

“收工回屋脱下戏服的时候，两边膝盖紫了一大片。”

坐在火堆对面的卫视主持人听得吸了一口气，看着苏铮感叹了一句。

“现在进组拍戏，还愿意往真冰碴子地上硬跪的年轻演员可真不多了。”

旁边的年轻喜剧人也跟着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实在的佩服。

苏铮看了跳动的火苗一眼，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那天组里武指本来备了替身在边上候着，没用上。”

“跪进雪窝里那几下是自个儿跪的，机位贴得近，真跪下去眼神才对。”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阵，没人接茬说客套话，只有火堆里的干柴烧得噼啪直响。

梁老师看着苏铮的膝盖，眼神里满是惜才的触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林月儿挨在苏铮右手边坐着，暖红的火光映着她微红的眼尾。

想起《逆袭笔记》里他在苏家受了十四年冷眼，进组后大冷天在雪地和冷水里真跪实摔、从不往外叫一声苦，林月儿心里又酸又疼，看着他的侧脸满是心疼和骄傲。

外圈竹椅上的苏澈脸皮绷得发紧，听见“没用替身”几个字，放在身侧的手指暗暗掐进了掌心里。

安静了片刻，坐在对面的年轻喜剧人想起片花开头响起的那段配乐，抬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对了苏铮，刚才片花前头配的那首片头曲《杀破狼》，我听着里头那股冲劲，怎么一点不像录音棚里后期修出来的？”

苏铮点了点头，随口接过话头。

“那首歌是我自己进棚录的，剧里用的这一版把调压得比金曲盛典那天晚上还低。”

这话一出，监控平板上的弹幕一下刷满了屏幕，现场几个年轻编导也跟着小声起哄，想听苏铮现场唱上几句。

蹲在主摄像机旁边的节目组工作人员连忙小声向几位嘉宾解释。

“各位老师，咱们这档慢综艺现场是不放任何伴奏带的，组里的规矩就是只收人声和院里的环境音，要是想唱，只能干唱清唱。”

坐在最外圈的苏澈一听现场不放伴奏带只能清唱，眼底压着的嫉恨里顿时冒出一丝等着看笑话的快意。

没有大剧院的管弦乐队托底，光靠干巴巴的人声在空院子里清唱《杀破狼》，稍微换气重一点都会被二十四小时开着的收音麦放大，他倒要看看苏铮怎么把高音顶上去。

苏铮没推辞，起身走回东厢房，把院子里原先搁在屋角当摆设的一把旧木吉他拿了出来，又找后勤要了两根新钢弦。

那把旧木吉他在潮气里放久了，底下两根细弦早就锈得发暗。

苏铮坐回火堆边的小板凳上，低头拆掉两根锈弦，手指利索地穿好新弦拧紧弦钮，屈指拨了两个音试了试音准，抬头随口说了一句。

“音还行，凑合能用。”

院里两三百号人的目光全聚到了火堆前。

苏铮把旧木吉他架在腿上，右手食指与拇指拨动琴弦，低沉苍凉的前奏顺着夜风散开。

第一句人声出来的那一刻，围在火堆旁的所有人一下都不动了。

苏铮把起调压得很低，浑厚微哑的真声贴着木吉他的箱体共鸣，顺着深秋的夜风往院墙外头走，十四年压在心底的冷硬全融进了低回的字句里。

等唱到副歌往上翻的那一段时，他脸上没有半点扯着嗓子硬喊的架势，气息更是稳得没有一丝发抖，坐在火光前把清亮霸道的高音直直顶了上去，稳稳落在收尾最后一个字上。

最后一记弦音慢慢散尽，三进院子里再没有半点杂音，收音麦里能听见的只有干柴燃烧的火声，还有苏铮胸膛起伏轻轻换气的声音。

唱完最后一句，苏铮垂着眼按住琴弦，没有马上抬头。

静了足足两秒，掌声先从后排几个年轻场务和工作人员那里响起来，紧接着漫到了前排，梁老师和几位常驻嘉宾全都站起身用力鼓掌。

监控台那边，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猛地往上跳了一大截。

盯着数据的导播在后头比着手势，节目组总导演抓着对讲机沉声叮嘱，说这一段正片里一个字都不许剪，又挥手让扛机器的摄影师把机位再往前推近一点。

坐在最外圈阴影里的苏澈听着满院子给苏铮叫好的掌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心头妒火直烧。

他实在坐不下去，咬着牙从竹椅上站起身，硬邦邦地说了句“明天还要早起”，转身径直往客房走去。

林月儿没有看苏澈一眼，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从头到尾落在苏铮握着琴颈的那只手上，心口跳得发烫，一直看到面前的火堆烧软塌下去一块，才红着脸颊收回目光。

院门边的暗影里，跟组的德声宣发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当晚的热搜榜上，排在第一名的词条正是大福。

他走到墙角背过身，压低嗓音对着电话那头急促交代，让公关部连夜把备好的黑稿铺出去，到明天早上必须把热搜上的字换成苏铮的学历。

院子当中，总导演看了看时间挥手示意夜话录完收机，苏铮单手拎起那把旧木吉他站起身，迈步朝东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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