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片花泪崩

第四十三章  片花泪崩

在水池边洗净面碗睡过一晚，第二天晚上，节目组在合院院墙外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块宽大的白色幕布。

空地前头摆开一排木板凳，四周架着六台跟拍摄像机，红灯全亮着。

常驻嘉宾和飞行嘉宾拎着板凳过来坐成一排，后头和两侧围满了节目组的编导、摄像和场务，里外站了两三百号人。

苏澈挑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坐下，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西装领口。

德声互娱给这档节目掏了一千五百万冠名费，昨天下午全网通稿都在发他演的男一号景遥。

在他看来，今晚这支先导片花就是专门给他准备的露脸专场。

林月儿搬着小板凳挨在苏铮右手边坐下，想起之前在横店片场看苏铮拍雪谷杀青戏的那一幕，手指拢在了衣角上。

苏铮坐在她身旁，神色平静，抬头看着前头亮起白光的幕布。

院墙外的照明灯关掉两盏，投影仪打出一束光柱，先导片花开始播放。

最先切出来的是苏澈演的少年剑仙景遥。

画面里他穿一身月白长袍站在竹筏上，全是拉远的侧脸慢镜头。

紧接着一道剑光在水面上一划，水花慢吞吞溅开，整段画面调色漂亮得像影楼挂着的画报。

坐在旁边的卫视主持人和年轻喜剧人顾着场面，转头客气夸了两句。

“苏澈这身白衣扮相挺精神啊。”

“水面上这道剑光拍得真漂亮。”

坐在正中间的苏澈下巴微抬，脸上挂着笑意，点头应着两人的夸奖，眼角余光往苏铮那边扫了一眼，心里满是痛快。

前些天在录音棚和剧组驻地受的窝囊气总算翻了篇，只要靠着男一号这张脸把热度炒起来，谁还会管他会不会演戏。

监控平板那边，德声提前安排好的营销号和颜粉跟着涌进直播间，弹幕上刷出一片夸气质的词，全是少年剑仙景遥的名字。

就在这时，幕布上漂亮的画面一黑。

轻快的配乐一下断了，音响里传出刮骨头一样的风雪声。

画面再亮起来时，镜头切到了一座飘着大雪的荒凉山谷。

苏铮演的大福独自站在谷口，身上那件粗布短褐全被血水浸透，冻成了暗沉的紫黑色，满脸都是血污和泥雪，根本认不出原本的五官轮廓。

他双手攥着一把砍豁了口子的断剑死撑在风口，剑身受不住重击，碎铁茬一截一截往下掉。

寒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大福两条腿再也撑不住满是刀伤的身子，双膝往前一折，跪进了没过小腿的深雪窝里。

他大口喘着粗气，发抖的右手一点点探进染血的衣襟，从贴着胸口的地方掏出半块压碎的粗面饼子，朝着空荡荡的谷口递出去。

沙哑干裂的嗓音顺着音响传遍了整片空地，轻得快要听不清。

“饼还热着，大福不能陪少爷走下去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举在半空的手垂进雪窝，大雪盖住了那截染血的粗布短袖。

院墙外的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气，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堵住了嗓子眼。

片花放到这里走完，幕布上的画面灭下去，只剩下一片跳动的雪花点。

空地上围着的两三百号人，从前排坐着的嘉宾到后排扶着机器的摄像师、场务，没有一个人说话。

夜风吹过院墙边的树梢，整片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按台本提前定好的流程，片花放完原本要接一段男一号现场采访。

蹲在前排侧边的执行编导回过神，拿起无线话筒递到苏澈手里，示意他谈谈演少年剑仙景遥的感受。

苏澈清了清嗓子，接过话筒端起斯文架子，刚对着镜头开口说了两句。

“景遥这个人物心里其实很复杂，当时我在组里琢磨角色的时候……”

话刚说到这儿，站在主摄像机后面的副导演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实时后台数据，脸色一下变了。

他抬起手冲场内连比了两个手势，示意先跳过苏澈这段采访，让执行编导直接把话筒拿回来递给了旁边的卫视主持人。

苏澈举在半空的右手悬在那儿，只能一点点落回膝盖上。

他刚才端出来的笑容还挂在脸上，连收都来不及收回去，胸口一股邪火直往脑门上冲。

可瞧见正前方一排亮着红灯的摄像机，想到闹出丑闻回京城会被苏刚扒皮，他只能咬紧后槽牙硬把火气压下去。

坐在左边头一把板凳上的老演员梁老师演了四十多年戏，从片花黑屏起就一直没吭声。

他抬手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两根手指捏着镜腿，低头拿衣角擦了很久也没擦干净，眼圈早就红了。

站在监视器旁边的节目组总导演抬起手抹了把脸，抓起对讲机说了句“这条带子过了”，传出来的声音都在发飘。

直播间那头已经全炸开了，满屏的白字滚得比画面还要快。

数不清的弹幕全在问最后跪进雪窝递饼的人是谁，把先前那些夸画报的词一下冲没了影。

坐在苏铮右边的林月儿眼睛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当初在横店片场哪怕亲眼看过一回，可这会儿看着剪出来的成片，再想起《逆袭笔记》里苏铮在苏家受了十四年委屈、大冷天在雪地里真跪实摔吃的苦头，她心里又酸又疼。

林月儿的手从板凳边悄悄搭到苏铮结实的小臂上，手指收紧，抓住了他的袖口。

苏铮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心头一暖，抬起左手盖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按住，偏过头压低声音哄了一句。

“别哭，前头镜头正拍着呢，拍着不好看。”

林月儿手背贴着他温热的掌心，心尖颤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把头扭到另一边去，抬手拨弄耳边碎发擦掉了眼角的泪水。

后排的工作人员堆里，有人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刚才雪谷里那个大福，是谁演的？”

那人连着问了两遍，周围几个年轻场务都没缓过劲来，加上片花里的大福满脸血泥、身板敦实，一时竟没人答得上来。

坐在中间的苏澈端起脚边小几上的水杯想喝口水挡一挡脸，手刚停在半空，身后的贴身助理凑过去压低嗓音跟他说了一句后台弹幕的事。

心里正憋着火的苏澈一偏头，手腕一晃，杯里的水洒了半截在浅色西裤上。

坐在左边的梁老师捏着眼镜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老人在院墙外的灯光下四处看了看，转头问前排的节目组人员。

“刚才演大福的这个演员，今天在现场没有？”

他抬起手指了指前头还亮着白光的幕布，往前迈了半步，追问这人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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