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下山
自从在温泉谷的地下树洞里掏了松鼠的皇粮仓，拿到了第二样极品山珍之后，周铁柱一行人的运气，似乎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被彻底耗光了。
大兴岭的深冬，像是一个脾气暴躁古怪的老爷子。
刚给了你一点甜头，转脸就用最的冰雪给你立规矩。
为了寻找清单上最后、也是最要命的那味大药百年野生林下参，周铁柱带着大壮和吴少，以温泉谷为中心，向外辐射，用部队侦察连最严谨的网格化地毯式搜索，在齐腰深的雪壳子里蹚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的日子，简直不是人过的。
离开地热带后，气温重新跌回了零下三十多度。
带出来的苞米面饼子冻的像砖头一样硬，根本咬不动。
每到饭点，大壮只能用工兵铲在背风的雪坎子下面挖个坑，生起一堆无烟的松木火。
把冻成冰疙瘩的苞米饼子穿在树枝上，放在火上慢慢烤软，然后就着行军锅里烧开的雪水，大口大口地往下咽。
雪水没滋味，喝多了反胃，周铁柱就在水里撒一把粗盐巴。
这种连牲口都嫌糙的干粮，却是他们在这极寒地狱里维持体温的唯一燃料。
“连长，这片向阳坡，咱们已经筛了三遍了。”
大壮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摘下狗皮帽子，脑袋上竟然蒸腾着一股白色的热气。
用冻的满是干裂血口的粗糙大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一屁股瘫坐在雪窝子里。“这大雪封山的，地上盖着一米多厚的白毡子，别说找一株只有几片枯叶子的老参了，就是掉根针，这辈子也别想翻出来。”
吴少蜷缩在爬犁旁边，双脚不停的互相跺着，嘴唇冻得发紫，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柱哥，李建军那孙子，就是让咱们来送死的。这根本找不着啊……”
爬犁上的丫丫被裹在厚厚的熊皮里，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心疼的看着周铁柱满是冻疮的双手，小声说：“爸爸，丫丫不冷，你歇会儿吧。”
周铁柱从大衣内侧贴着胸口的地方，掏出了那块军用指北针。
眯起眼睛，一边看着指北针上的刻度，一边环视着四周连绵不绝的雪山轮廓。
“找参和咱们当年在南疆找越军的暗堡一样，不能瞎撞。”
“人参是聚天地灵气的东西，喜阴忌阳，但又不能不见光，喜湿忌水，不能长在洼地里，大壮你看这地形。”
周铁柱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道山梁。
“那道山梁挡住了西北的白毛风，山梁下面是个半月形的缓坡，坡上长着针阔混交林，地下的腐殖土肯定厚，最关键的，每天上午日头刚升起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能斜打在那个坡面上，按照看地形的法子，那就是一处绝佳的藏风聚气之地，如果这方圆十里地有百年老参，绝对就在那个坡上！”
大壮顺着周铁柱指的方向看去，作为老侦察兵，脑子里的地形图一对比，眼睛瞬间就亮了。
“连长，绝了，这地形，放在兵法里那是兵家必争之地，放在山里，那就是块风水宝地啊！”
大壮一扫刚才的颓废，从雪地里弹了起来，一把抄起工兵铲，“走，干他娘的！”
几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牵着狗帮，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那处风水宝地艰难跋涉。
来到这片半月形的缓坡上，周围的树木果然比别处更加粗壮，甚至能闻到雪面下透出的一股淡淡的泥土腥香。
“大壮小吴，别用铲子了，容易伤着根须，拿木棍，一点点的拨雪。”
三人立刻散开，跪在雪地里，像工兵排雷一样，用粗树枝小心翼翼的挑开厚重的积雪，生怕碰坏了可能存在于下方的至宝。
丫丫也懂事的没有出声，紧紧抱着小黑虎，在爬犁上紧张的看着。
挖了将近两个多小时，吴少的手指头都快冻僵了，大壮那边突然传来了一声惊呼。
“连长，你快来，有货！”
周铁柱心里咯噔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只见大壮跪在一棵巨大的百年红松树根旁边，面前的积雪已经被他清理出了一个直径一米多的大坑，露出了下面黑色的腐殖土。
在手电筒微弱的光晕下，隐约能看到腐殖土里，探出了一小截极不显眼的枯黄茎秆，虽然叶子早就掉光了，但这茎秆的纹理和走向，与周铁柱在书上看到的野生林下参简直一模一样。
“百年老林子，红松树底，这地方太正了！”
大壮从怀里掏出了准备已久的红绒绳，“连长，李建军的死局，咱们破了！”
在八十年代的大兴岭，放山人有严格的规矩。
发现老参，不能大声喧哗，第一件事必须是绑红绳，寓意锁住人参的灵气，防止它土遁跑了。
大壮满脸虔诚，用冻僵的手指，小心的将红头绳系在了那截枯黄的茎秆上。
周铁柱也屏住了呼吸。
从腰间拔出军刺，用刀背轻轻敲碎周围的冻土，然后用大壮早就削好的兽骨签子，一点点的开始向外拨弄着泥土。
百年老参，一须不可断，断了一根，品相就废了。
随着骨签轻柔的挑拨，黑色的腐殖土被一点点清空。
周铁柱的额头上，竟然在这零下三十度的极寒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寸，两寸……
突然，周铁柱手里正在拨土的骨签停住了。
“连长，咋了，见着芦头没？”
大壮察觉到了周铁柱的异样，紧张的凑过头去。
当大壮的目光顺着手电筒的光柱，看清那泥坑底部的景象时，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根枯黄的茎秆下方，一截被利索的手法切断的根部，切口早已腐朽。
而在那切口的旁边泥土里，赫然半掩埋着一根几乎要烂成泥的的破布条！
那是一截老式的红头绳。
“操他妈的……”
大壮呆立了足足半分钟，突然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一拳砸在旁边坚硬的红松树干上。
“空坑，是个废坑啊！”
大壮眼眶通红。
这大兴岭里，千百年来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批经验极其丰富的老放山人。
他们比周铁柱更懂这大山的龙脉。
这个完美的藏风聚气之地，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前人光顾过了！
前人挖走了那株吸收了百年天地精华的老参，切断了茎秆，留下了那根用来做法事的红头绳。
而大自然给周铁柱他们，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希望有多大，这一刻的绝望就有多深。
吴少看清了坑底的情况，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双眼无神，眼泪混着鼻涕流了下来：“完了，彻底完了，还有两天就到期了，李建军赢了……”
大自然不是提款机。
在这片茫茫无际、被大雪彻底封死的无人区里，想要凭着运气在最后两天时间里，再找到一处没人碰过的百年老参，那几率，比被刚才的树挂雷连砸两次还要小一万倍。
山风又开始紧了。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重新阴沉了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像铅块一样压在众人的心头，预示着第二场暴风雪即将来临。
大壮犹如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在雪地里。
周铁柱平静的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他从军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包已经被压得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大壮，别他娘的跟个娘们似的叹气，把坑填上。”
大壮愣了一下，抬起头，满脸不解：“连长，这这任务完不成了啊。”
“谁说完不成了？”
吴少擦了擦眼泪，愣愣的看着周铁柱：“铁柱哥，你的意思是……”
“大兴岭是老天爷的，可不是李建军的，山里没有，不代表外面没有。”
周铁柱将那根大前门扔在雪地里，一脚踩灭。
“收拾家伙，拔营！不找了，咱们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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