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骗局
从与世隔绝的大兴岭深处，突然踏入火车站广场，有些恍惚。
周铁柱在一处背风的国营供销社门廊下停住了脚步。
这门廊上方还用红漆刷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周铁柱将背上的两个沉甸甸的双层大麻袋卸了下来，将麻袋稳稳的垫在最下面，铺平，然后把裹着厚厚黑熊皮褥子的丫丫，放在在上面。
“爸爸，这里好多人呀，好吵，那个大车车还会冒白烟。”
丫丫好奇的探出小脑袋，看着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小黑虎从皮褥子里钻出半个身子，警惕的竖起两只小耳朵，对着不远处几个扛大包的盲流，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护主声。
“丫丫乖，咱们出山了，在这儿坐着别乱跑，爸爸和吴少叔叔看着你，一会儿让你大壮叔去买好吃的肉肉。”
周铁柱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随后，周铁柱站起身扫视了一圈周围复杂的环境。
用了不到十秒钟，整个广场的动态平面图就已经印在了脑子里，九点钟方向的候车室门口，有两个穿着制服的车站派出所公安正在抽烟巡逻，三点钟方向的公厕死角，蹲着几个眼神飘忽专门盯着外地客商腰包的扒手，而供销社这边的门廊，视野开阔且背后有墙，是防守的绝佳阵地。
“连长，这他娘的终于见着活气儿了！”
大壮把手里装零碎的帆布包往地上一扔，“你闻闻，这国营饭店的肉香味都飘到街面上了，丫丫这几天在老林子里，光跟着咱们啃冰苞米面子，小脸都饿瘦了。”
周铁柱点点头，从贴身的粗布内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全国通用粮票，外加两张崭新的大团结。
“拿咱们的铝饭盒，打两份热乎的肉粥，多放点白糖，让丫丫暖暖胃，再切两斤最肥的熟猪头肉，买十个刚出锅的大白馒头，快去快回，这地方鱼龙混杂，别跟人起冲突。”
“是，连长，保证完成任务。”
八十年代的国营饭店，里面的服务员端的是铁饭碗，态度出了名的豪横。
大壮这快一米九的体格子，穿着一件破了几个洞的老羊皮袄，往买饭的窗口一站，像要饭的似的，里面的胖大姐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敢让他排队，麻利的接过了钱和粮票。
“两盒肉粥，两斤猪头肉，十个馒头，拿好下一个！”
胖大姐拿大铁勺在桶里一蒯，连汤带肉装满了饭盒。
大壮乐呵呵的把饭盒盖好，正准备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在饭店旁边的开水房拐角处，突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大壮的袖子。
大壮眉头一皱，刚要发火，低头一看，心里的火气却瞬间消了大半。
拽住他的是个老头。
这老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佝偻着背。
“大兄弟，行行好……”
“救命啊大兄弟……”
大壮这人，在战场上对付敌人是一把好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他骨子里见不的穷苦老百姓掉眼泪，尤其受不了老人这副惨状。
“大爷，你这是咋了，遇着难处了？”
大壮赶紧把怀里滚烫的饭盒往里揣了揣，腾出一只手，用力搀扶住老头。
老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哆哆嗦嗦的往四周看了一圈，仿佛生怕被人听见似的。
他把大壮往墙角拉了拉，压低了嗓门哭诉：“大兄弟，我这是走投无路，被逼上绝路了啊，我老伴儿在县医院里躺着，肠子上的大病，马上要做手术，可我家里穷得叮当响，没钱交住院费，刚才大夫下最后通牒了，说今晚要是再交不上手术钱，就给停药拔管子！”
大壮一听，眉头一皱：“这医院也是，救死扶伤的地方，咋能见死不救呢，大爷，你别急，做手术差多少钱？”
大壮摸了摸自己的裤兜。
一摸，心凉了。
他身上就剩下周铁柱刚才给的买饭剩下的几毛零钱，那两张大团结已经破开了，这点钱别说做手术，买几盒消炎药都不够。
老头绝望的叹了口气，摇摇头。
随后老头解开了扣子，从贴身的粗布内衣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物件。
那物件用一块褪了色的红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
“大兄弟，我刚才在旁边看了半天，我看你这身板这气度，是个实在人，是个好人。”
老头的双手像患了帕金森一样剧烈颤抖着，慢慢揭开了一层红布的角，“我这身上，就带了这一件祖宗传下来的活命钱，本打算去省城的国营大药房当个高价的，可现在人命关天，我等不及了，这是我家死鬼老爷子，当年在长白山最深的老林子里，拿命换出来的百年老棒槌！”
大壮的脑袋嗡的一声。
百年老棒槌，百年野生林下参！
这不正是连长在这大雪封山里找了快十天，三个人差点把命搭在冰窟窿里都没找着的最后一味大药吗？
老头哆嗦着手，将红布稍微挑开了一道两指宽的缝隙。
大壮探头一看，只见红布里面包着一些黑色腐殖土。
而在那土壤中间，赫然露出一截芦头极长，表皮呈现出暗红色，参须密密麻麻的老参！
大壮虽然跟着周铁柱赶山，但他是个纯粹的武夫大老粗，哪里懂怎么分辨人参的真假和年份。
他只知道，这玩意儿长得跟连长画在纸上的图形一模一样，有芦头，有红皮。
而且这气味，这带着泥土的破红布包，怎么看都是刚出土不久沾着大山灵气的绝世珍宝！
“这……大爷，这真是百年的？”
大壮狂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连长这几天为了找参在雪地里艰难跋涉的模样。
如果自己能把这株参带回去，那外贸局的任务不就圆满完成了？
“哎哟我的大兄弟，我能拿我老伴的命开玩笑吗！”
老头急的直拍大腿，眼泪又下来了，“这要是放在地下黑市上，遇到识货的倒爷，少说得换三四千块钱，我今天认栽了，为了救命，你只要能给我凑够两百块钱手术费，这祖宗留下的宝贝，就是你的了！”
大壮急的直搓手，在原地直转圈：“大爷，我真信你，可我身上真的没那么多现金啊！”
就在这急得火烧眉毛的关头，大壮的手，突然摸到了自己随身斜挎着的那个军用帆布挎包。
为了防身和以防万一，他在从温泉谷拔营出山的时候，就把自己挖到的大约五六斤百年红松子装在了这个贴身的挎包里，剩下的才放在了周铁柱背着的大麻袋里。
“大爷，你看这个行不行！”
大壮拉开军用挎包的拉链，大手一掏，抓出了一大把油光水滑的极品红松子，“这是正宗的大兴岭百年红松子，是我们在死人谷里拿命挖出来的，一点空壳没有，在黑市上这是有价无市的硬通货，你拿去随便找个药材贩子，绝对能换出两三百块钱来。”
老头的眼睛，在红松子上快速扫了一下，心中暗喜，但表面上，他却装出很勉强的样子。
“这，这哎，松子换人参，我这是亏掉底了啊，可救命如救火，我换了！”
老头一咬牙，一把将那个红布包塞进大壮宽大的怀里。
同时，他麻利的扯过大壮的挎包，将那几斤极品红松子连兜底倒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一个破麻袋里。
那动作之干脆利落，完全不像个濒死老太太的家属，倒像是个练家子。
老头得手后，把破麻袋往怀里一揣，转身就钻进了火车站汹涌的人流中，借着人群的掩护，几拐两拐就彻底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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