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上门求和
深秋，大山屯。
山风刮在脸上，已经带了几分凉意。
但在八十年代靠山吃山的乡下，这股子寒意非但挡不住人们的脚步，反倒是一年中大丰收的号角。
经过秋霜一打，深山老林里那些平日里的山珍野果，全都到了熟透的时候。
大队部伙房的院子里，周铁柱今天换上了粗布棉袄，腰里勒着一根武装带，手里拿着一根顶端绑着铁钩的竹竿，背后背着一个竹编背篓。
“丫丫，穿厚点没有？”
周铁柱转过头，看着正从屋里吧嗒吧嗒跑出来的女儿。
丫丫今天被裹得像个小红灯笼。
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碎花小棉袄，头上戴着个毛线织的瓜皮帽，脖子里围着一条灰线围脖，只露出大眼睛和红扑扑的小脸蛋。
“爸爸，丫丫穿的可暖和啦，丫丫的小肚肚都圆啦！”
丫丫神气的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腰里别着那把周铁柱给她削的木头驳壳枪。
“好，带咱们的丫丫小红军去打仗，缴获大山里的战利品去。”
周铁柱单手一抄，轻松的将女儿扛在自己肩膀上。
“铁柱，带着这个。”
叶倾秋从灶房里走出来，递过几个热乎乎的苞米面贴饼子和一个装满热水的军用水壶。
“中午前回来，给大壮换药。”
周铁柱接过干粮，冲着坐在木棚外晒太阳的大壮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女工，扎进了后山的老林子。
深秋的原始松林，脚下积着厚实的落叶层。
“找到了，好大一片毛栗子林！”
刘大姐眼尖，指着前方一片茂密的阔叶林惊喜地喊道。
地上的落叶间，密密麻麻的掉落着一个个像小刺猬一样的绿色和棕色的毛栗子包。
经过秋霜的击打，很多栗子包已经自然开裂，露出了里面油光发亮的野生毛栗子。
还有不远处的几棵百年老核桃树，青皮核桃落了一地。
“干活，戴好手套，小心栗子毛扎手。”
周铁柱放下背篓，把丫丫放在一块干净的青石板上。
抄起长竹竿，爬上一棵粗壮的板栗树。
周铁柱双腿绞住树干，腰部发力，啪啪啪的抽打在挂满果实的树枝上。
“下栗子雨啦我下栗子雨啦！”
丫丫兴奋的在青石板上又蹦又跳，看着果实像冰雹一样砸落在地上。
女工们戴着手套，麻利的将地上的栗子包捡起，用脚踩住两边，手里的铁钳子一撬，肥大的毛栗子就滚落出来。
这种纯野生的板栗，个头虽然不如后世人工嫁接的那么大，但很甜糯，生嚼一颗，满嘴都是草木清甜。
不到两个钟头，几个大背篓就被野毛栗子
临近中午，周铁柱扛着丫丫，背着背篓回到了大本营。
伙房的院子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大壮虽然一条腿还打着夹板，但也不安分地坐在马扎上，帮着剥核桃。
灶房外的一口露天大铁锅被烧的滚热。周铁柱没有急着把栗子下锅，而是先让刘大姐去河滩上筛了半袋子干净的粗河沙。
在八十年代，炒栗子是一门讲究火候和手艺的绝活。
周铁柱把粗河沙倒进烧红的大铁锅里，用力的翻炒，直到沙子烫的冒白烟，这才把背上划了十字口子的野毛栗子全部倒进去。
“哗啦，哗啦……”
周铁柱手里拿着一把大铁铲，腰马合一，在大铁锅里翻铲着。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周铁柱利落的往锅里舀了一大勺土熬的红糖稀，又淋了几滴大豆油。
“滋啦！”
一股焦糖味混合着板栗的干香，大山屯的半山腰弥漫开来。
红糖在高温下迅速焦糖化，包裹在粗沙上，又均匀的附着在每一个栗子壳的缝隙里。
丫丫馋的围着大铁锅直转圈。
“好了，撤火。”
周铁柱用大铁漏勺将栗子连同沙子捞起筛干，将金黄油亮，散发着浓郁香甜气息的糖炒栗子倒进旁边的荆条筐里。
“烫，慢点吃。”
周铁柱剥开一颗，吹了吹热气，塞进丫丫的小嘴里。
“呼呼，好甜，爸爸炒的栗子最甜啦！”
丫丫烫的直吸溜气，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叶倾秋端着一杯热水走过来，看着温馨的一幕，刚想说点什么，她的目光却越过院墙，定格在半山腰的土路上。
“铁柱，有人上来了。”
大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把抓起了放在手边的开山大砍刀，盯着院门外。
土路上，走上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八十年代黑色人造革皮夹克的男人，梳着大背头。
阎老三。
跟在他身后的是头号打手黄毛。
黄毛吊着一只胳膊，半手里拎着两个网兜。
周铁柱地拍了拍手上的糖灰，站在原地。
阎老三走到院门前，停下了脚步。
作为一个在镇上呼风唤雨的江湖大哥，阎老三心里憋屈，但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体面的退出这场噩梦的台阶。
“哈哈哈，铁柱兄弟，忙着呢，大老远就闻着这栗子香了。”
阎老三一阵大笑，自来熟的推开木栅栏，走进了院子。
一挥手，身后的黄毛哆哆嗦嗦的走上前，把手里的网兜放在了伙房当院的八仙桌上。
在八十年代，网兜里的东西绝对算得上是硬通货。
两铁罐上海出产包装极其精美的麦乳精，四瓶稀罕的黄桃水果罐头，两大包上海冠生园的大白兔奶糖，还有两条红底金字的特供中华香烟。
“铁柱兄弟，哥哥我今天，是特意来看看大壮兄弟的。”
阎老三从兜里掏出一盒高级的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满脸堆笑的递向周铁柱，“底下那帮小兔崽子不懂规矩，下手没个轻重，冲撞了大壮兄弟，我这个当大哥的，今天亲自带着补品上门，来看看大壮兄弟。”
说着，阎老三又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想要递给躲在周铁柱身后的丫丫：“小丫头长得真俊，来，拿去吃吧。”
丫丫害怕的抓紧了周铁柱的衣角，往后缩了缩。
“不用了。”
周铁柱一抬手，挡住了阎老三递烟和递糖的手。
“阎老三，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跟我玩聊斋了。”
“你今天能上来，说明你昨晚在赌场，吓破胆了。”
阎老三举着烟的手僵在停在半空中，脸上抽搐了几下。
周铁柱这句话，直接撕开了他虚伪的遮羞布。
但他不敢发作。。
“呵呵……铁柱兄弟真是快人快语。”
阎老三尴尬的把烟塞进自己嘴里，黄毛赶紧哆嗦的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
阎老三深吸了一口烟，强压着心底的怨毒，装出一副江湖气派的模样：“兄弟好身手，我阎老三认栽，李建军那个王八蛋给的钱，我不挣了，咱们按江湖规矩，不打不相识，以后，这大山屯的荒山是你的地界，我阎老三的人，绝对不踏入半步，镇上那几条街是我的盘口，你也别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咋样？”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阎老三是在服软，却死要面子。
阎老三今天带东西上山，是在用缓兵之计。
他现在被游击战打蒙了，摸不清自己底牌，所以需要短暂休战来喘息。
但周铁柱没有当场撕破脸。
因为大本营刚刚建起，野猪和山鸡都需要时间来繁衍生息，大壮的腿也需要静养，李建军的封锁还没有解除，现在周铁柱也需要时间发育。
“东西放下，人走。”
周铁柱转过身，拿起那把极其沉重的大铁铲，继续翻炒着大铁锅里的栗子。
阎老三干笑两声，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得嘞，周老板痛快，黄毛，咱们走。”
阎老三带着黄毛极其仓皇的顺着山路走去。
“姓周的，你他妈给老子等着……老子明天就去县里，不花钱买几把五四式把你这破山头给平了，老子就不姓阎！”
阎老三在心里发着毒誓。
而伙房的院子里。
大壮不解的看着周铁柱：“连长，这孙子明明是被你打怕了上来装孙子的！他心里肯定憋着坏呢，你凭啥放他走，咱就该一刀劈了他！”
周铁柱剥开一颗糖炒栗子，塞进丫丫的嘴里。
“狗急了才跳墙。”
“他需要时间去找外援，我们也需要时间让山海楼重新开张，他送来是几个月的喘息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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