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车站截杀
清晨，大队部伙房的院子里，周铁柱正坐在木桩上。
拿着一把小刻刀，手里拿着一块老柞木。
“爸爸，好了没有呀？”
丫丫穿着那件打着两块补丁的小红碎花罩衫，穿着一双小布鞋，围在周铁柱膝盖旁边急的直蹦跶。
小丫头扎着两个冲天牛角辫，小脸蛋上满是期待。
“好了。”
周铁柱吹去木头上的碎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女儿。
一把逼真的木头驳壳枪。
在八十年代初的农村，谁家小小子要是能有一把削的像模像样的木头手枪，能让全村的孩子羡慕得流口水。
周铁柱把枪管和握把削的很平滑，用烧红的铁丝，在木头枪把上烫出了防滑的菱形网纹。
“哇，爸爸最厉害啦！”
丫丫兴奋的接过木头驳壳枪，别在自己的红布裤腰带上，挺着小胸脯，学着当时露天电影里游击队的样子，雄赳赳气昂昂的在院子里巡逻起来，“砰砰，大坏蛋全打倒！”
周铁柱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模样，眼底泛起了笑意。
“连长，你这手艺，就算不开饭馆，去镇上摆个木匠摊也能发家致富。”
大壮拄着一根周铁柱给他削的粗木拐杖，一瘸一拐的从木棚里走出来。
大壮的高烧已经彻底退了，伤口已经开始结出了黑痂。
“别贫嘴，药换了吗？”
周铁柱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
“换了，叶老板给我上的药，那手法，嘶。比卫生院的护士还利落。”
大壮咧了咧嘴，指着半山腰，“连长，松香和柏树枝都捡回来了，今天把猪圈的防潮给做了？”
“嗯，干活。”
周铁柱带着女工们，在空地上架起了一口大铁锅，将半干的老松香和柏树脂倒进去，底下用劈柴生起大火。
随着温度升高，松香开始缓慢的融化，一股浓烈焦香的松脂味在荒山上弥漫开来。
在八十年代，水泥很金贵，山里的干打垒土墙最怕水泡。
为了防止野猪圈的土墙被猪尿和雨水沤烂，用滚烫的松脂混合着草木灰刷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防水土法。
周铁柱用破布绑在木棍上做成简易的刷子，蘸着滚烫粘稠的松香，均匀的涂抹在野猪圈底部的土墙上。
大壮虽然腿脚不便，但也坐在马扎上，帮着用铡刀把从山里打来的猪草切碎。
丫丫举着她的木头驳壳枪，在旁边认真的给大壮站岗放哨。
到了中午，日头升到了正当空。
周铁柱把手里的松香刷子递给大壮。
“把剩下的刷完，锅底留火，我去山后头寻点草药，下午回来。”
周铁柱拿起挂在树丫上的帆布包，转身走进了后山的密林。
周铁柱顺着险峻的后山绝壁，抄小路摸向了十几里外的镇上。
下午三点，镇长途汽车站。
八十年代初的长途车站，充斥着杂乱的气息。
售票大厅里弥漫着旱烟味汗臭味。
一辆辆绿皮长途客车停在布满坑洼的泥地广场上，售票员站在车门口扯着嗓子大喊着“去县城，去县城的还有没有！”
候车室角落的长椅上，一个戴着旧草帽的瘦弱男人，正四下张望着。
他就是阎老三手下的狗三。
昨晚沙场里那张写着明晚，狗三左手的红纸，让他的崩溃了。
癞子那条断腿惨状历历在目，狗三知道，阎老三根本保不住他们。
为了活命，他趁着阎老三下午在台球厅补觉，卷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一点黑钱，偷偷买了去县城的汽车票，准备彻底跑路。
“去县城的马上发车了啊！还有没有去茅房的，赶紧去！”
售票员吼道。
狗三看了看墙上的钟，紧张的神经让他突然感觉膀胱一阵憋胀。
压低帽檐，站起身，快步走向车站后院的公共旱厕。
八十年代的旱厕，里面光线昏暗，墙壁上满是尿碱和涂鸦，一股刺鼻的氨水味直冲脑门。
狗三走进去，挑了最里面的一个坑位，刚解开裤腰带。
“吱呀，”
旱厕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黑影，走了进来。
狗三浑身一激灵，转过头。
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了周铁柱的脸。
“鬼，鬼啊！”
狗三吓的魂飞魄散，连裤子都顾不上提，转身就要往旱厕的破窗户上爬。
周铁柱脚下一个滑步，一把扣住了狗三的后颈皮，将他整个人从窗台上扯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
“呜，救！”
狗三的惨叫声刚刚喊出一半，周铁柱一记膝撞已经砸在了他的胸口。
周铁柱接着抓起狗三的左手，反向一错！
“咔嚓！”
狗三的左手手腕向后折断！
剧烈的疼痛让狗三的双眼瞬间翻白，在旱厕地上绝望的抽搐着，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铁柱站起身，嫌恶的在狗三那件花衬衫上擦了擦手。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昨晚剩下的红纸，极扔在狗三的脸上。
“我周铁柱说到做到，这是上半卷。”
周铁柱压低草帽，走出了旱厕，很快融入了车站喧闹的人流中。
而此时，太阳才刚刚西斜。
周铁柱没有在镇上过多停留，熟练的绕开主街，摸到了大富豪台球厅后面的那条死胡同里。
在台球厅后墙的墙根处，有一个老旧的铁皮配电箱，上面连着从变压器私接下来的电线，这是台球厅唯一的光源。
周铁柱敏捷的顺着水管爬上屋檐。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极生锈铁皮罐头盒，里面装满了水，罐头盒的底部，被他用针扎了一个微小的孔。
随后，他又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小包，里面装的是他大山屯盖猪圈剩下的生石灰，隐蔽的塞进了配电箱上方那个裸露的接线端子缝隙里。
将那个滴水的罐头盒，固定在生石灰的正上方。
“吧嗒，吧嗒……”
微小的水珠，以缓慢的频率，一滴一滴地砸在生石灰旁边的绝缘胶布上。
按照这个滴水速度，水流真正浸透生石灰，引发剧烈放热和短路的时间，刚好是半夜十二点。
一个简陋的土法延时机关，布置完毕。
周铁柱从屋檐翻下，顺着原路，重新遁入了苍茫的大山。
当晚，大富豪台球厅的铁皮卷帘门从里面焊死。
阎老三脸色铁青的坐在台球桌上，手里端着一把上膛的五连发土铳。
三十多个打手，一个个拿着砍刀和钢管，背靠背的围住后墙的那个配电箱。
下午狗三在车站旱厕被人废了左手的消息传回来时，整个台球厅陷入了死寂。
对方竟然在大白天，在人挤人的车站里，把他们的打手像杀鸡一样给废了，而且留下话，这只是上半卷。
下半卷，就是红纸上写的，赌场电箱。
“三爷，已经十一点半了。”
黄毛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那姓周的，他要是从正门冲进来咋办？”
“老子三十杆枪和刀在这等着，他只要敢露头，老子把他打成筛子！”
阎老三咬着牙死撑，眼睛慌乱的盯着每一个通风口和窗户。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所有的流氓都屏住了呼吸，都盯着配电箱。
而此时，在十几里外的大山屯，祥和宁静。
木棚里点着一盏煤油灯。
周铁柱穿着粗布汗衫，正坐在土炕边。
丫丫穿着小肚兜，乖巧的趴在他的大腿上。
“后来呀，那个大马猴就躲在林子里，再也不敢出来偷吃老爷爷的苞米了……”
周铁柱拍着丫丫的后背，讲睡前故事。
丫丫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旁边另一张床上，大壮也正打着响亮的呼噜。
周铁柱给女儿盖上薄被，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时针指向了十二点。
“砰啊！滋啦啦！”
十几里外的镇上，大富豪台球厅的后墙突然爆出一声巨响！
罐头盒里的水终于滴穿了纸包，生石灰遇水瞬间沸腾放热，直接烧穿了老化的电线绝缘皮，。
一团极其刺眼的蓝色电弧在配电箱里炸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台球厅里炸响，围在配电箱旁边的流氓被炸翻在地，头发都被烧焦了。
整个台球厅的灯光在瞬间熄灭，陷入了黑暗！
“他进来了，他进来了！”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些原本穷凶极恶的流氓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钢管和砍刀，根本不管前面是谁，只要碰到活物就砍！
“别他妈乱砍，是自己人！”
阎老三怒吼着，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哀嚎声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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