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游击战
清晨。
大队部伙房的院子里，周铁柱正在劈柴。
灶房屋顶升起袅袅炊烟，刘大姐在熬着一锅黏糊糊的苞米面大馇子粥，里面掺了切碎的地瓜块。
旁边的粗瓷盆里，拌着一盆山野韭菜花，淋了几滴金贵的香油，那是专门给大壮下饭用的。
“爸爸！”
里屋的门帘掀开，丫丫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一件带补丁的小红碎花罩衫，踩着一双明显有些大的黑布鞋，吧嗒吧嗒的跑了出来。
小丫头手里还端着个小粗瓷碗，里面装着几粒干瘪的苞米粒。
“丫丫去喂野鸡啦，野鸡吃了下蛋，给大壮叔叔补身子！”
丫丫仰着红扑扑的小脸，跟周铁柱汇报。
周铁柱放下斧子，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蛋。
“丫丫真乖，喂完鸡去洗脸，爸爸给你留了最甜的地瓜心。”
“嗯。”
丫丫迈着小短腿，咯咯笑着跑向不远处的竹编鸡笼。
周铁柱站起身，走到木棚前看了一眼。大壮已经醒了，虽然半个身子还缠着渗出药汁的粗布绷带，但高烧已经退了。
大壮强壮的体魄，配上大山里的野生土三七，硬是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叶倾秋正端着药碗，坐在床边给大壮喂着汤。
“铁柱，你今天别下山了。”
叶倾秋看到周铁柱走过来，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透着的担忧，“大壮伤成这样，阎老三肯定在镇上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往里钻呢，咱们有肉有粮，在山上耗着，他们不敢大白天来大山屯抢人。”
“大本营的活儿别停，那五头黑毛猪崽子今天该加粗盐了。”
周铁柱没有接叶倾秋的话茬，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山泉水，洗了个脸。
周铁柱拿起搭在井沿上的干毛巾擦了擦脸：“我去镇上寄封信，顺便去供销社看看明月，中午前回来。”
叶倾秋看着周铁柱的脸，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上午八点，镇西头那条乌烟瘴气的巷子里，大富豪台球厅门前。
台球厅半拉着的铝合金卷帘门上，钉着一张化肥袋子内衬纸。
黄毛胳膊上吊着绷带，带着几个睡眼惺忪的打手，看着那张纸，倒吸一口凉气。
纸上是用红油漆写成一份名单。
上面写着昨天在鹰嘴崖，所有参与围殴大壮的十三个人名。
而在名单最上方，写着一行字：
今日查收：癞子右腿，沙场皮带，周
“三爷，三爷出事了！”
黄毛吓的双腿一软，连滚带爬的冲进台球厅后院。
十分钟后，阎老三披着个军大衣，脸色铁青的站在那张化肥纸前。
“太他妈狂了！”
阎老三一脚踹在卷帘门上，吓得路过的老百姓纷纷躲避，“给老子下战书，他一个乡下厨子，真把自己当南霸天了，癞子呢，把癞子给老子叫过来！”
一个身材干瘦的混混哆哆嗦嗦的从人群后头挤了出来：“三爷，我在这……”
他就是昨天在鹰嘴崖，用钢管砸断大壮右膝盖的人，外号癞子。
“怕个鸟，他这是虚张声势！”
阎老三一把揪住癞子的衣领，“他不是说今晚要你的右腿，还要断我沙场的皮带吗，好，老子今天就把你放在沙场，黄毛，把台球厅和赌场全关了，叫上三十个敢下死手的兄弟，带上五连发土铳，今晚全给老子埋伏在沙场里！我倒要看看，他长了几个脑袋，敢在三十把刀面前来打人！”
阎老三的算盘打的很精。
与其天天防贼，不如用癞子做诱饵，把周铁柱这只引出来，一次性解决掉。
而此时，周铁柱正悠闲的在供销社的柜台前买盐。
花了两毛钱买了一包粗盐，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剥好的野生大榛子，塞进赵明月的口袋里。
“自己在大山里打的，甜。”
周铁柱看着赵明月担忧的眼睛说道，“好好上班，镇上的风浪，刮不到你这来。”
夜晚。
镇外两里地的浑河河滩上，阎老三的非法采沙场。
一台八十年代的拖拉机停在沙堆旁，后面连着一台巨大的柴油抽沙泵。
沙丘背后，三十几个流氓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砍刀和铁管，有几个人端着装填了铁砂的土铳。
癞子被安排在拖拉机的正前方，虽然被三十个兄弟围在中间，但他依然吓的浑身发抖。
夜风一吹，他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晨两点，人最困乏的时刻。
“草，那姓周的肯定不敢来了，三爷，兄弟们都被蚊子咬肿了……”
黄毛低声抱怨着。
“闭嘴，都给我打起精神！”
阎老三咬着牙死撑。
就在这时，癞子突然觉得尿急。
精神高度紧张了大半宿，膀胱涨的发疼。
他左右看了看，三十个兄弟就在周围，他大着胆子，往后退了两步，绕到了东方红拖拉机那巨大的铁轮子后面，解开了裤腰带。
“哗哗……”
尿液打在河滩的卵石上。
突然，癞子觉得身后吹过一阵阴风。
还没等他回头，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
癞子双眼瞬间瞪大，他想大叫，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紧接着，周铁柱从侧面狠狠踹在癞子右膝盖的关节处！
咔嚓！
癞子双眼一翻，像烂泥一样软倒在拖拉机轮胎旁。
捂住他嘴的手，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谁在后面？”
黄毛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拿着手电筒照向拖拉机后方。
手电筒照亮的只有倒在尿泊中右腿扭曲的癞子。
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草！开手电，全给我出来！”
阎老三头皮一阵发麻。
手电筒点亮，整个河滩被照的亮如白昼。
流氓们举着砍刀，背靠背的围成一圈，四处张望。
“三爷，癞子的腿断了，全折了！”
黄毛探了探癞子的鼻息。
“找，他肯定还在沙场里，给我搜！”
阎老三气的浑身发抖。
他三十个人守在这，对方竟然能在眼皮子底下把诱饵的腿打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就在所有人举着手电筒，像疯狗一样在沙堆里乱窜时。
嘶啦！
刀刃割裂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抽沙泵方向传来。
阎老三回头。
借着手电光，他清晰地看到，连接着拖拉机和抽沙泵的牛皮帆布皮带，从中间一刀斩断，断裂的皮带软塌塌的掉进了河水里。
在割断的皮带旁边的拖拉机铁皮上，插着一把杀猪尖刀。
刀尖上，挑着一张从供销社买盐用的劣质红纸。
黄毛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拔下尖刀，把红纸递给阎老三。
纸上只有一行字：
明晚，狗三左手，赌场电箱。
阎老三看着那张红纸，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大脑。
三十个人，手里有枪，对方不仅当着他们的面废了癞子的腿，还割断了机器皮带，留下了明天的死亡预告！
第二天清晨。
大山屯的伙房里，周铁柱用筷子把煮熟的鸡蛋黄碾碎，一点点喂给丫丫吃。
而在十几里外的小镇上，大富豪台球厅的大门紧闭。
几十个在镇上横着走的流氓，此刻全都缩在屋子里，看着那张红纸。
叫狗三的打手，正抱着自己的左手，吓得嚎啕大哭。
在周铁柱的游击拉扯下，这帮混子们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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