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死亡名单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停下来。
木棚里，大壮趴在用长条凳拼成的简易木板床上。
后背上，涂满了紫黑色的跌打药酒，一道道被铁链抽出来的血槽虽然已经止住了血。
用红漆写的字，被周铁柱用温水一点点洗去，但大壮的额头滚烫，处于半昏迷的高烧中。
“大壮叔叔，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床边，丫丫正踮着脚尖，她手里拿着一块旧毛巾，小心翼翼的在大壮的额头上擦拭着。
丫丫眼圈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怕吵醒了平日总让她骑大马的大壮叔叔。
周铁柱走进来，看着女儿懂事的模样心里一酸。
“丫丫乖，去外面找刘奶奶要个贴饼子吃，大壮叔叔身子壮，睡一觉就能打死大老虎了。”
周铁柱放下水盆，揉了揉女儿毛茸茸的脑袋。
丫丫吸了吸鼻子，乖巧的点点头，临走前还用小手摸了摸大壮蒲扇般的大手：“大壮叔叔快点好，丫丫给你留鸡蛋吃。”
看着丫丫迈着小短腿跑出去，周铁柱脸上的柔情瞬间褪去。
“倾秋，看好大壮。”
周铁柱换上一双高腰的军用胶鞋，背起一个竹背篓，拿上一把开山柴刀，带着两个女工直接钻进了雨后的深山老林。
八十年代的大山，雨后就是一个富饶的宝库。
枯死的倒木上，成片成片肥厚的黑木耳和松蘑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女工们采摘着这些不要钱的山珍，周铁柱却对这些食材没什么兴趣。
周铁柱用柴刀拨开齐腰深的带着水珠的荆棘，目光在腐殖土背阴处搜寻着。
“找到了。”
在一个隐蔽的岩石缝隙下，周铁柱停下脚步。
那里生长着几株叶片边缘带着锯齿、根茎呈现出一种暗紫色的植物。
野生土三七，它旁边，还伴生着几株长满绒毛的接骨草。
这些在懂行的老中医眼里，是千金不换的续骨生肌，消炎退烧的极品草药。
周铁柱小心的用柴刀挖出根茎，抖落泥土，塞进背篓里。
回到大本营，整个伙房立刻忙碌了起来。
浓烈的草药味混合着肉香，在院子里弥漫。
周铁柱亲自操刀，把野生土三七和接骨草放在青石碾子捣碎，挤出深绿色的汁液，混合着高度的苞米土烧酒，敷在大壮化脓的伤口上。
另一口大铁锅里，炖着一锅浓郁的野猪大骨头汤，里面加了补气血的野生党参和当归。
丫丫搬着个小马扎坐在灶台前，认真的往灶膛里添着干透的松树枝，小脸被炉火映得红扑扑的，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火大一点，汤香一点，大壮叔叔喝了就好啦……”
大本营的野猪在抢食，山鸡在笼子里咯咯哒哒的叫着。
就在这时，半山腰的铁丝网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大背屯的村霸赵黑子，带着十几个浑身湿透的汉子，挑着扁担、背着竹篓，深一脚浅一脚的赶来了。
今天是他们第二次交活物的日子。
“周老板，交货了！”
赵黑子站在铁丝网外喊了一嗓子，语气比上次多了一点客气。
周铁柱洗净手上的草药残渣，甩了甩手，走了出去。
赵黑小心的揭开竹篓上的几层湿布。
在八十年代的黑市上，这东西可是真正能卖出天价的极品，野生冷水林蛙。
竹篓里，上百只肚皮带着红血丝的母林蛙正互相挤压着，发出轻微的叫声。
这种东西只生长在深山极寒的溪流里，秋季为了越冬囤积了丰厚的脂肪和林蛙油，是大补元气的无上帝王级食材。
不仅如此，后面的汉子还挑来了两窝刚断奶的黑毛野猪崽，足足有十几头。
“昨天下大暴雨，山里的溪水暴涨，这帮畜生全被冲出来了，我们村的汉子守了半宿，专门挑肚子最大的母林蛙抓的。”
赵黑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介绍着。
“货不错。”
周铁柱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进屋里，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旧报纸包。
当着大背屯十几个汉子的面，周铁柱把报纸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里面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和两元面额的绿皮车工钞。
周铁柱爽快的点出厚厚的一叠钱，直接拍在赵黑子长满老茧的手里。
“一分不少，按供销社收购价的八成，结清。”
赵黑子拿着那沓厚厚的现钞，手都有些发抖。
在极其闭塞的大背屯，他们打了一辈子猎，从来没见过这么痛快，数额这么巨大的回头钱。
就在赵黑子准备千恩万谢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周铁柱的肩膀，看到了躺在木棚里浑身绷带的大壮。
大壮那强壮的体格，赵黑子是领教过的。
但此刻，这个汉子却被人打的如此凄惨。
“周老板，大壮兄弟这是……”
赵黑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镇上的盲流子干的，为了断我山海楼的活路，十三个拿铁管的盲流子，在鹰嘴崖堵了他一个。”
周铁柱点燃一根烟“不过我这兄弟没丢人，硬生生干废了他们七八人。”
大背屯的汉子们听的头皮发麻。
十三个持械流氓打一个，还能换掉七八个？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而周铁柱在遭遇了这种几乎灭顶的打击，自己兄弟命悬一线的时候，竟然还能极其守信地一分不少结清他们的货款。
这种遇事不乱的枭雄气度，彻底折服了这群山里汉子。
赵黑子把钱往怀里一揣，咬了咬牙，突然压低了声音：“周老板，我们大背屯穷，但懂得知恩图报，山海楼要是倒了，我们村的财路也就断了，那帮镇上的盲流子要是敢摸上山，我们村里有三把打野猪的五连发土铳，还有几十副能夹断熊腿的钢夹子，只要你一句话，今晚我就带人过来给你守夜！”
“心意领了，打猎是你们的本分，但这是我的事，不该你们掺和。”
周铁柱拍了拍赵黑子的肩膀，“带着钱回去给村里的老婆孩子扯几尺好布，割二斤肉，这荒山，我一个人守得住。”
赵黑子看着周铁柱的眼睛，没敢再多劝，带着人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隐入了山林。
夜幕降临了。
经过一天的草药敷疗和骨汤滋补，大壮退了烧，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但已经平稳了下来。
丫丫在木棚里守了一天，累的靠在叶倾秋的怀里沉沉睡去，小手里还紧紧攥着半个舍不的吃的野鸡蛋。
叶倾秋轻轻把丫丫放在里屋的土炕上盖好被子，转身走出屋子，却发现周铁柱正坐在伙房的八仙桌旁等她。
桌子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记录着山海楼所有资金往来和荒山物资的蓝色账本。
一摞用橡皮筋扎的整齐的现金，是周铁柱全部的家底。
还有一把猎刀。
“铁柱，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倾秋的心里一沉，有不好的预感。
“大壮躺下了，李建军和阎老三不会善罢甘休，防守，永远会被动挨打。”
“周铁柱！”
“你要去镇上找阎老三拼命？他们手里有几十号人，有刀有土枪，你这是去送死！”
“我死过一次，在南疆的时候，我的连队就剩下我一个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周铁柱站起身，“李建军不该动我身边的人，更不该把我兄弟吊在牌坊上，阎老三收了他的钱来买我的命，那我就亲自去看看，他的命，够不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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