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免费猎手
废弃的地瓜窖里，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六七十年代深挖洞、广积粮时期留下的地窖，足有三米多深，四壁全是长满青苔的黄土。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陈年烂地瓜的酸腐味。
大背屯那三个被捆成麻花的汉子，已经在这种环境里，熬了一整夜。
周铁柱绑人的手法是部队里对付越境特务的猪蹄扣，越挣扎，麻绳就越往肉里勒。
加上初夏山里夜间气温骤降，地窖里阴冷刺骨，三个人又饿又渴，领头那个被石头砸断了手腕的汉子，更是疼得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吱呀，”
头顶上的破木板被缓缓挪开，一道刺眼的阳光漏了下来，刺的地窖里的三人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逆着光，周铁柱高大的身躯蹲在窖口。
身上的旧军装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慢条斯理的喝着苞米面糊糊。
“想清楚了吗？”
“大哥，爷，亲爷爷！”
底下那个断了手腕的汉子彻底崩溃了，带着哭腔哀求，“我们也是拿钱办事啊，是镇上轻工厂的李主任，让人给赵黑子递了话，还送了两条大前门香烟，让我们来断你的水，我们要是不来，以后大背屯在镇上就接不到糊纸盒的零活了，求求你，把我们放了吧，那药不是没倒进去吗……”
“放了你们？”
周铁柱冷笑一声，把茶缸放在旁边，从腰间抽出一尖刀，顺着窖口扔了下去。
尖刀落在三人面前。
“昨天那包剧毒农药，连带着沾了粉末的泥土，已经被我封在塑料袋里了。上面全是你们的指纹。”
“在老百姓的饮水泉眼里下剧毒，搁在严打的节骨眼上，够你们三个在大坝上吃一排枪子儿的，想活命，就给我老老实实按个手印。”
周铁柱顺着绳子，吊下去一张昨晚在煤油灯下写好的牛皮纸，外加一个干瘪的红印泥。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份认罪书，也是一份勒索信。
三个汉子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哆嗦着用磨破皮的手指蘸了印泥，按下了三个血红的指印。
周铁柱拉起牛皮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内兜，随后盖上木板。
周铁柱不急着放人，对于大山里这帮野性难驯的宗族村民，不见棺材是不掉泪的。
回到伙房院子，开荒大队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大壮正光着膀子，带着吴少和几个男丁在和泥。
八十年代山上盖猪圈，用不起清一色的红砖水泥，全靠干打垒，大壮把黄泥、碎麦秸秆和少量的生石灰混合在一起，用脚狠狠的踩踏上劲，准备运到半山腰去垒起第一道坚固的生态养殖圈舍。
“连长，你这大清早干啥去了？”
大壮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看周铁柱从后山方向过来，咧嘴问道。
“去看了看泉眼，水流的很稳，足够把这几百亩地浇透了。”
周铁柱神色如常，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刘大姐赶紧端上一碗热乎乎的杂粮粥，外加两个刚出锅的贴饼子。
昨天那锅野菌蛇羹汤还剩个底子，刘大姐舍不得倒，往里面掺了点切碎的马齿苋和野蒜，重新热开，当咸菜就着饼子吃。
即便是剩汤，那股子野生菌菇混合着肉脂的鲜香，依然很好吃。
叶倾秋坐在旁边，用铅笔在账本上重重地划了几道，眉头紧锁：“铁柱，我刚盘了一遍底子，咱们手里剩下的现钱，最多还能撑十天，李建军在镇上把供销社和粮油站盯死了，一两肉都不准卖给咱们，就算咱们现在猪圈盖好了，去哪弄活猪崽子？山上倒是有野菜野蘑菇，可光吃素，咱们那是山海楼，不是和尚庙啊，没有镇场子的硬菜，这饭馆怎么重新开张？”
荒山是拿下来了，但动植物的生长周期摆在那里，从零开始养猪，最快也要大半年才能出栏。李建军根本不给他们时间去慢慢种田发育。
周铁柱咬了一口焦脆的玉米饼子，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倾秋，你算账是一把好手，但大山里的规矩，你还得学。”
周铁柱咽下粗粮，用筷子指了指大背屯的方向，“最好的食材，不需要咱们自己从头养，大山里多的是现成的食材，咱们缺的，只是一帮能替咱们进深山老林里卖命的免费猎手。”
“免费猎手？”
叶倾秋愣住了，“咱们去哪雇人？”
“不用雇，有人会上赶着来给咱们送肉的。”
周铁柱擦了擦嘴，站起身拿起一把大砍刀，“大壮，带上家伙，跟我去一趟咱们和靠山村交界的那条山脊！”
日上三竿，大背屯的村口。
村霸赵黑子正蹲在村头那棵老歪脖子树下，烦躁的抽着旱烟。他那光头在太阳底下锃亮，但脸色却很阴沉。
“黑哥！黑哥！出事了！”
两个大背屯的汉子连滚带爬的顺着山路跑了回来，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一把带着刀鞘的剔骨尖刀，以及一张用石头压在刀下的黄皮草纸。
“强子他们三个呢，摸清楚大山屯那个泉眼的情况没？”
赵黑子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其中一个汉子的领子。
“没……没见着强子他们人啊！”
那汉子吓的结结巴巴，“我们在半山腰那片刚拉起来的铁丝网外面，没看着泉眼，就看着一棵大松树上，插着这把杀猪刀，刀底下还压着这张纸条！”
赵黑子一把夺过那张草纸。
他不识几个大字，赶紧把村里的会计叫过来念。
会计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老花镜，看清纸条上的字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黑、黑子，这是大山屯那个姓周的厨子留的。”
会计擦了擦冷汗，磕磕巴巴的念道，“昨夜丑时，大背屯三人潜入我方荒山泉眼，企图投放剧毒农药，被当场擒获，毒药原包连带三人指纹，认罪血书，均已封存。”
“啥？”
赵黑子脑袋里嗡的一声。
强子这三个蠢货，不仅失手了，还被人家连人带赃物抓了个现行，在八十年代初，破坏生产投毒，只要交到公社派出所，那是绝对要掉脑袋的大罪！
“下面还有……”
会计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我周铁柱包山，是为了给镇上的山海楼酒楼供后厨，想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回大背屯，拿食材来换！”
“他要啥食材？要钱我们可没有！”
赵黑子咬牙切齿。
“他不要钱。”
会计看着纸条最后那几行霸道的要求，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限我们三天之内，在深山老林里，活捉五头纯种跑山黑毛猪的猪崽，外加三十只毛不能有半点损坏的纯野山鸡，趁夜悄悄送到他荒山的半山腰圈舍里，少一根毛，或者敢用病猪以次充好，他就直接把毒药和人交到县武装部去！”
大背屯的村口鸦雀无声。
赵黑子气的浑身发抖，手里那根楠竹烟袋锅子直接被他咔嚓一声撅成了两半。
太狠了！
周铁柱不仅捏住了他们全村的命脉，更是看准了大背屯这帮人祖祖辈辈靠打猎为生的本事。
纯种的跑山黑毛猪和野山鸡，是这大山深处最难抓的野味。
它们肉质紧实，做出来的菜奇香无比，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但活捉的难度极大。
周铁柱这是要把他们大背屯这群横行霸道的刁民，硬生生逼成山海楼免费的活体供应商！
“黑哥，咱们咋办？要不召集全村的爷们，带上土铳去大山屯要人！”
一个年轻气盛的后生红着眼吼道。
“你要个屁，你拿头去顶县武装部的枪子儿啊！”
赵黑子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把那后生扇倒在地，气急败坏的咆哮，“人家手里捏着强子他们投毒的铁证，那可是1059，一旦上面追查下来，咱们整个村都得跟着吃瓜落，李建军那个王八蛋给的两条烟，把咱们全村都给坑进去了！”
在宗族血脉和掉脑袋的法律面前，大山里的豪横一文不值。
赵黑子在原地转了三圈。
“叫上村里手脚最麻利的十个老猎户，带上套子和网兜，进山！”
赵黑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抓猪，抓活的！”
接下来的三天里。
大山屯的荒山基地上，一派热火朝天的基建景象。
大壮带着人，用砍伐来的杂木和混合了生石灰的黄土，在半山腰迅速垒起了三个宽敞背风向阳的干打垒野猪圈，并且沿着山势拉起了厚重的防逃铁丝网。
泉眼的水被极其巧妙的引入一个石槽，作为天然的饮水池。
女工们则在周铁柱的指导下，用腐殖土在背阴坡铺成了几个规整的菌菇温床，把从深山里采来的野生菌丝小心翼翼的埋进去。每天只干活，不用提心吊胆的防备破坏。
而与大山屯的从容相比，大背屯的人这几天简直活在地狱里。
十几个顶尖的老猎户，没日没夜的钻在荆棘密布的深山老林里。
他们不敢用枪，不敢用带尖刺的捕兽夹，生怕伤了野猪和野鸡的一点皮毛，达不到周铁柱毫发无伤的苛刻要求。
几个人为了围捕一窝灵活的黑毛小野猪，在烂泥里摸爬滚打，身上被拉拉藤划得鲜血淋漓，狼狈到了极点。
第三天深夜。
一弯惨白的残月挂在树梢上。
荒山半山腰的铁丝网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黑子带着七八个快要虚脱的汉子，摸到了交界处。
他们肩膀上扛着粗麻袋，麻袋里传来野猪崽子剧烈的挣扎声和哼哧哼哧的闷叫声。
后面的几个汉子手里则提着竹笼，里面装着三十只羽毛艳丽，活蹦乱跳的极品野山鸡。
“姓周的，我们把东西带来了。人呢！”
“点数。”
黑暗中，周铁柱手里打着一把手电，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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