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上梁
周铁柱的手腕一翻，开山大砍刀插入了地面。
刀身足足没入泥土大半截，距离参田正中央那株年份最久的参王，仅仅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他娘的干什么？”
赵黑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的倒退了一步。
这株参王是他们全村照料了七年的命根子！
“我死不死，你说了算，但这片参田毁不毁，我说了算。”
周铁柱盯着赵黑子的眼睛，伸手从贴身的军装内兜里，掏出承包合同。
“看清楚，大山屯大队部盖的大红公章，从法律上讲，这座山现在是我周铁柱的！”
随后话锋一转，“你今天敢响枪，出了人命，明天县武警中队就能把你们大背屯给平了！为了几棵参，搭上全村青壮年的命，不仅参要被没收，家里的老婆也是别人的了？”
赵黑子握着土铳的手不由的松了几分。
他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一种见过血的煞气。
“地是我的，参是你们种的，但我周铁柱包这座山，是为了给我自己在镇上开的山海楼供货，不是为了抢你们的生意去当倒爷。”
周铁柱拔出地上的大砍刀，“我不拔你们的参，这地权当租给你们用，但到了秋后起土的时候，这片参的收成，我要抽走三成当做地租，这三成，全端回我山海楼的后厨药膳，剩下七成，要是供销社压你们的价，我山海楼按最高价全收了，当我的后厨专供！”
周铁柱把话挑明了，这荒山就是他自家饭馆的后厨菜园子，不仅不跟他们抢销路，还可能成为他们最大的买主，在贫困的八十年代，真金白银比什么面子都管用。
赵黑子和身后几个年长老猎户嘀咕了半天，最终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行，今天额认栽，就按你说的，抽三成，但这林子里要是少了一棵参，额们大背屯的老少爷们，半夜就去烧了你的房子！”
“一言为定！大壮，定桩，拉铁丝网！”
中午时分，开荒大队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了大山屯村大队部旁边的伙房院子。
女工们依然惊魂未定，一个个坐在马扎上，连端饭碗的手都在抖。
周铁柱洗了把手，直接走到大铁锅前。不管外头怎么闹，让自家兄弟和员工吃上一口好饭，是厨子的本分。
他让大壮把早上在山上打死的那条土球子拿过来。
蛇皮已经扒了，蛇肉被周铁柱用精妙的刀法，唰唰几下切成了一寸长短的蛇段。
“烧火，大火！”
周铁柱一声令下。
大铁锅里，油温七成热，周铁柱将切好的野蒜和生姜末丢进去滋啦一声爆香，随后将蛇肉段倒进锅里，大火爆炒。
一股浓烈肉香，瞬间在整个院子里炸开！
紧接着，周铁柱将早上采回来的极品野山菌倒入锅中，吸满蛇肉的鲜香，最后拎起一大桶甘冽的地下山泉水，哗啦一声倒进烧得滚烫的大铁锅里。
“咕嘟咕嘟。”
全凭食材本身的碰撞和火候的掌控，硬生生吊出了这锅鲜掉眉毛的野菌蛇羹汤！
“开饭！”
就在大家吃得热火朝天时，伙房院子外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
赵明月走进了院子。
她今天没有搭上村里的顺风拖拉机，从镇上走了十几里地的土路赶回来的。
“明月妹子！哎哟，你咋走回来的，快坐下歇歇！”
刘大姐赶紧迎上去，心疼的端过一碗热汤递给她。
赵明月顾不上喝汤，喘着粗气走到八仙桌旁，脸色凝重。
看着正在喝汤的周铁柱，压低了声音：“周大哥，李建军在镇上彻底疯了，他利用轻工厂厂办主任的职权，给镇上所有的国营食堂供销社都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私下卖给咱们一斤粮食，年底的劳保福利全扣，还在厂里的大喇叭里放话，哪个工人要是敢踏进山海楼的门去吃一口饭，直接取消今年的分红，”
叶倾秋眉头紧锁：“他这是要把我们在镇上的活路活活掐断。”
“让他掐。”
“明月，倾秋，你们记住，我周铁柱在这山里流血流汗，不是为了屈服的，这座荒山，就是咱们山海楼最硬的后厨大本营，他不让镇上的人卖给咱们食材？好，咱们就在这山上自己养最野的黑毛猪，采最鲜的蘑菇，喝最清的泉水！”
周铁柱指着远处那座连绵的荒山，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山上长出来的一草一木，咱们全端回自家后厨，李建军能管得住厂里的普通工人，但他管不住那些手头宽裕，真正嘴馋的老板和万元户，等咱们后方的极品野味上了桌，我要让李建军看看，什么是山珍海味！”
吃过午饭，周铁柱没有歇着，转身去了村东头的新房工地。
今天是个大日子，上梁。
在八十年代的北方农村，盖新房上大梁是很讲究的传统。
老孙头早早地在最粗壮的那根老红松主梁上，缠上了一圈鲜艳的红布，俗称披红。
“吉时到，上梁喽！”
随着老孙头一声悠长洪亮的号子，几个精壮的泥瓦匠喊着号子，用粗麻绳将大梁稳稳的吊上了红砖房顶的正中央。
“噼里啪啦，”
大壮在院子里点燃了一长串一万响的大地红鞭炮，硝烟弥漫中，老孙头站在房顶上，将早就准备好的白面馒头铜钱和硬糖，大把大把地往下撒。
底下的女工们和村里的孩子们嘻嘻哈哈的抢作一团，沾着新房的喜气。
赵明月脚底磨出了水泡，但看着那五间宽敞明亮已经初具规模的红砖大瓦房，眼眶依然微微泛红。
在这个年代，一个男人肯为了她在山里一砖一瓦地拼命，为了饭馆在荒山上流血流汗，这份踏实感，是任何花言巧语都比不上的。
然而，周铁柱知道，堡垒最容易从外部被偷袭，他的饭馆食材大本营更是别人的眼中钉。
“大壮，小吴，过来。”
周铁柱把两人叫到僻静处，“大背屯那帮人，今天虽然被我压下去了，但明抢不敢，暗地里的绊子绝对少不了，大壮，你下午去一趟邻镇的狗市，挑最凶的纯种黑背崽子，给我买五条回来，拴在咱们的食材基地旁边，小吴，你去大队部把村里废旧的捕兽夹全借来，在山脚隐蔽处下套。”
“柱哥，你是怕他们来偷东西？”
吴少一惊。
“我不怕他们偷，我怕他们毁！”
周铁柱的预判，很精准。
深夜，大山屯陷入了一片死寂。
荒山半山腰，新建的猪圈和那口地下泉眼旁边，静悄悄的。
周铁柱特意布置的几道铁丝网，。
突然，咔嚓一声。
紧接着，三个穿着黑衣服、头上包着破布的黑影，径直走向了那口清冽的地下泉眼。
领头的一个黑影，揭开一个牛皮纸包，里面是一包农药粉末！
只要这一包药粉倒进泉眼里，顺着地下水系流淌，这座作为山海楼原料大本营的荒山，将遭受灭顶之灾！
“周铁柱，想在山上搞后厨，我让你这辈子在这山上连根草都种不活。”
黑影压低声音咒骂了一句，将手里的毒药包，朝着清澈的泉眼倾倒下去！
“嗖！”
黑暗中，一块鹅卵石，砸在了那黑影的手腕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黑影手腕骨折，剧毒农药脱手飞出，洒在了一旁的地上。
“敢动我山海楼的命脉，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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