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以物换物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长白山的初阳穿透了黑瞎子林外围的浓密松枝，斜斜的打在三分场这间废弃食堂的破木门上。
门头上，挂着一块用老榆树根劈出来的粗糙木牌匾，上面是用红油漆刚劲的写着的五个大字，老兵山珍馆。
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毒烟危机，在百年崖蜜的绝对纯甜与高温焦糖化反应下，被彻底逆转。
周铁柱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白毛巾，正站在大铁锅前，锅盖还未掀开，但那股融合了野猪板油的醇厚，百年崖蜜的清甜的复合肉味，已经顺着烟囱，飘散出去了。
“柱哥儿，香！太他娘的香了！”
吴少蹲在灶坑边，一边往里添着劈柴，一边疯狂的吞咽着口水。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这个带着联防队打手去大山屯砸场子，扬言要掀了周铁柱祭祖大锅的纨绔子弟，在被周铁柱用绝对的武力和气魄彻底打服后，如今竟成了最死心塌地的小弟。
“连长，肉是好了，可咱这店里……连个让人坐的地方都没有啊！”
大壮挠着后脑勺，看着空荡荡的破食堂。
屋里除了周铁柱当操作台的两张破木板，就只剩下角落里缺了一条腿的长条凳。八十年代的乡镇开饭店，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装修，但最起码的桌椅板凳得有，总不能让客人们端着碗蹲在雪地里啃肉。
周铁柱擦了一把汗，眉头微皱，正盘算着要不要带大壮去后山砍几棵红松现打几个木桩子应付一下。
就在这时，只见赵明月来了。
赵明月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没有半个补丁的蓝色卡其布罩衣，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胸前还别着大山屯供销社的红底白字职工徽章。
赵明月还带着一大堆东西，大算盘，一摞算账用的复写纸，还有一个印着牡丹饼干的旧铁皮盒子。
“明月，你这是……”
周铁柱赶紧迎上去。
赵明月拍了拍身上的雪，把算盘和饼干盒抱在怀里，看了看周铁柱胸前军大衣上系着的那根红头绳，淡淡一笑。
“昨天晚上我不是说了吗，今天开业，俺请假来给你站柜台。”
赵明月一边说着，一边走进屋，将那把有些年头的红木大算盘放在了门口那块充当收银台的破木板上。
赵明月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啪啦啪啦的拨弄了两下清脆的算盘珠子，声音清脆悦耳。
在这个没有计算器和收银机的八十年代，这算盘珠子的响声，就是一家店铺最有底气的招牌。
有这么个端庄秀丽算账如神的局长千金往门口一站，这间漏风的破食堂，瞬间就有了正经大买卖的气象。
可是，桌椅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就在吴少急的想去伐木场职工宿舍偷几把椅子的时候，山道远处的拐角，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牛马嘶鸣声和车轱辘碾压积雪的咯吱声。
“哟呵！让一让！大山屯的爷们儿们，给铁柱兄弟贺喜来啦！”
一声粗犷豪迈的嗓音响彻山谷。
周铁柱抬起头，只见通往三分场的雪道上，浩浩荡荡的开来了一支由七八辆马拉爬犁和手扶拖拉机组成的车队。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大柱和二强！
后面跟着的，是石头、老支书，连腿脚不便的三太爷，也穿着厚厚的羊皮袄，坐在爬犁上，由两个后生搀扶着。
而那些爬犁上拉着的，正是一张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一条条厚实的长条凳，甚至还有好几摞洗得干干净净的粗瓷大碗和几大把竹筷子！
“太爷，老支书，大柱……你们这是？”周铁柱眼眶一热，大步迎了上去。
“铁柱兄弟！你昨天在悬棺崖跟憋宝人拼命的事儿，大黄狗一身血的事儿，俺们全屯子都知道了！”
大柱从爬犁上跳下来，一拳擂在周铁柱的肩膀上。
老支书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指挥着村民们往下搬桌椅：“他们断你的桌椅，断你的大料，他忘了，这长白山里，老百姓的心是用钱买不来的！”
三太爷驻着拐杖，颤巍巍的走到周铁柱面前：“几个月前，那祭祖的大席上，是你小子拿着开山斧，给咱们大山屯的祖宗和乡亲们撑了腰，护住了那锅肉！今天你老兵山珍馆开业，咱们大山屯三百多口人，就是把家里的炕席卷了，也得给你把这门面撑起来！”
“搬进去！都给老子摆齐整了！”
大柱和二强扯着嗓子吼道。
随着几十个热血汉子的忙活，不到半个小时，破食堂里里外外，整整齐齐的摆上了十五张八仙桌。
高低不平的泥土地面，石头就细心的用碎木块把桌腿垫平。
屋子里瞬间被浓烈的人情味和乡土气息填满。
没有精致的茶水，赵明月就在外面的蜂窝煤炉子上，用一个巨大的铝皮水壶，熬了一大锅浓郁的红糖姜丝水。
赵明月拿着粗瓷大碗，给每一个进屋冻得直哆嗦的乡亲倒上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大黄，去，跟丫丫去院子里玩。”
大壮把大黄狗和丫丫轰到一边，开始帮着摆碗筷。
“吉时已到！挂红！鸣炮！”
老支书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大喊一声。
吴少兴奋的从怀里掏出一挂他托人从县里高价买来的万响大地红鞭炮，用一根长竹竿挑着，高高地挂在门口的老松树上。
周铁柱从灶膛里抽出一根烧得通红的劈柴，大步走出屋子，点燃了引线。
“噼里啪啦，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林海雪原中轰然炸响，火光四溅。
红色的碎纸屑犹如一场红雪，纷纷扬扬地落满了周铁柱的军大衣，也落满了山珍馆的门头。
鞭炮声和那股飘出几里地的蜜汁肉香，很快就吸引了周围的人。
刚下夜班的伐木场工人、跑山路的大东风解放牌卡车司机、还有附近几个屯子进山赶山的村民，纷纷顺着味儿聚拢了过来。
他们穿着厚重油腻的军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站在山珍馆的门外，抽动着鼻子，狂咽口水。
“好家伙……这啥肉啊？咋这香呢！比过年杀猪还香一百倍！”
一个老伐木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而，门外围了足足有大几十号人，却没几个人敢迈过那道门槛。
在那个八十年代初的关东林区，老百姓兜里比脸还干净。
一个月就二三十块钱的死工资，全家老小指着吃饭，谁舍得掏出几张大团结下馆子吃野味？
大柱和二强看着门口那些光咽口水不进门的汉子，急得直搓手：“铁柱哥，这……这咋整？光闻味不给钱啊！”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时，站在木板柜台后的赵明月，展现出了她作为供销社员工的市场把控力。
她敏锐的察觉到了林区百姓的痛点，也瞬间想到了破局的办法。
赵明月将算盘一拨，清脆的算盘声让门口安静了下来。
落落大方的走到门槛前，看着那些穿着破旧军大衣的汉子，大声宣布：
“乡亲们，大哥大叔们！老兵山珍馆今天第一天开业，知道大家兜里紧吧，我们掌柜的说了，在这长白山里，咱们就守山里的规矩！”
她顿了顿，指着后院的大地窖：“没带钱？不要紧！咱这儿今天以物易物！家里的干蘑菇、干木耳、上好的松子、野鸡野兔，哪怕是一张完整的黄皮子皮，或者两只下蛋的老母鸡，全都能拿来换肉吃！按供销社最高一档的收购价，给你们折成钱，多退少补！”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啥？拿蘑菇能换肉吃？”
“大妹子，你可别诓人！俺背篓里正好有昨天刚采的二斤极品秋木耳，能换不？”一个卡车司机激动的大喊。
“怎么不能！”
赵明月走回柜台，气场全开，拿起铅笔和复写纸，“大柱兄弟，二强兄弟，帮我维持秩序，过秤！”
门口瞬间沸腾了！在这个缺乏现金流的年代，赵明月精准的切中了易货贸易的脉搏。
“俺这有三斤松子！”
“俺有一张上好的狐狸皮！”
大柱和二强充当起了临时的过秤员，忙的满头大汗。
赵明月坐在柜台后，算盘打的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极品秋木耳二斤，按供销社价两块钱一斤，折合四块钱！换一海碗蜜汁红烧野猪肉，再加俩白面大馒头，找你三毛钱饭票，下次来顶账！二强，给这位大哥上肉！”
赵明月利落的撕下一张复写收据，递给那个卡车司机。
“好嘞！”
大壮在灶台前，用大铁勺狠狠的㧟起一大勺红玛瑙般晶莹剔透、还在滋滋冒油的蜜汁野猪肉，扣在粗瓷大碗里。
当第一碗肉端上桌，那个卡车司机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塞进嘴里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野猪肉原本的腥柴粗糙荡然无存，在百年崖蜜的高温炙烤下，肉皮酥烂软糯，入口即化。
极度纯净的甜香混合着野猪肉的油脂，再加上那股被崖蜜激发出来的淡淡果木酸香，在口腔里轰然炸裂！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哎……这，这是神仙吃的肉啊！”
卡车司机眼泪都快吃出来了，直接站起身大吼，“好吃！这他娘的太好吃了！俺那两斤木耳换的值啊！”
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
“给我来一碗！俺拿这只野鸡换！”
“俺拿半扇狍子肉换！”
整个破食堂，瞬间变成了八十年代最纯粹的交易集市。
十五张八仙桌座无虚席，外面还站着端着碗大口刨饭的汉子。
周铁柱在灶台前挥舞着大铁勺，汗流浃背。
赵明月的旧饼干盒里虽然没装多少现金，但饭店后院的库房里，却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堆满了野生干蘑菇、木耳、松子、药材和上好的皮草。
这不仅完美解决了开业没有客源的死局，更是用一锅野猪肉，直接完成了无本万利的顶级食材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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