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来到狼人的地盘

付伽星环从舷窗外缓慢掠过时，梅突然伸手拍了拍张月然。

“到了。”

张月然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最开始，她没有找到所谓的瓦尔弗星舰。

视野里只有一大片延伸出去的人工结构，灯光沿着金属表面铺开，远处甚至看不到边界。大大小小的舱体、栈桥、塔楼和环形设施彼此咬合，有些区域明显已经使用了很多年，外壳颜色发暗；另一些却崭新得发亮，像刚刚被接到这座庞然大物身上。

几艘大型运输舰从它附近经过，立刻显得像贴着城市飞行的小虫。

张月然看了一会儿，迟疑地问：“哪一部分是星舰？”

尤利尔抬眼：“全部。”

“……全部？”

“嗯。”

张月然又转回头。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资料里一直把瓦尔弗称作“星舰”，而不是空间站。

它确实会动。

只不过这艘船已经大到不像一艘船了。

狼人失去母星后，在漫长的流浪中不断扩建瓦尔弗。居住区不够就加，工业设施老化就拆，战争时接上武装模块，和平年代又把一部分舰体改成市场和住宅。几千年的修补、替换和扩张，让它几乎找不到统一的外形。

从远处看，那东西甚至有些杂乱。

梅却趴在舷窗边看得津津有味。

“你看那边，”她指着一段颜色明显不同的舰体，“那个接口至少换过三次。旁边那块装甲和主体不是一个年代的。”

张月然顺着看过去：“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当然。”

尤利尔在后面提醒：“你最好先看看我们从哪里下船。”

“马上。”

“你上次也这么说。”

瓦尔弗越来越近。

最终，整片视野都被它挡住了。

飞船进入引导航道后，张月然才看清舰体外侧密密麻麻的窗口。部分旧舱段甚至还有人工种植区，大片植物顺着透明结构向上生长，远处能够看见狼人在其中来往。

也不全是狼人。

一个长着角、身上却覆盖浅灰色绒毛的小孩正贴在观景窗上看飞船；旁边牵着他的成年人有明显的狼耳和尾巴，脸却更接近另一个种族。再远些，一个几乎看不出狼人特征的工作人员正和两名全身覆盖深色毛发的狼人一起搬运货物。

“好多混血。”梅说。

“狼人不太在乎这个。”尤利尔看过资料，“在瓦尔弗长大的人，有不少都会直接说自己是狼人。”

飞船轻轻震了一下。

对接完成。

舱门打开以后，热闹的人声几乎立刻涌了进来。

瓦尔弗内部不像她们之前待过的星港那样规整。头顶的结构高低不一，几条明显属于不同年代的管线直接从建筑外侧穿过；墙边摆着植物，另一侧却堆着等待转运的机械零件。路标用了好几种语言，最上面才是星际通用语。

狼人尤其多。

高的，矮的，深毛的，浅毛的，还有各种一眼看不出具体血统的混血儿。张月然看了半天，终于理解芬尼为什么说外族很难分辨狼人的性别。

她确实分不出来，梅也看不出来，两人非常默契地没有开口讨论。

尤利尔看着终端上的路线：“先去住处，把东西放下。”

“然后呢？”梅问。

“吃饭。”

“然后呢？”

“再查。”

梅有些失望：“我以为我们一下船就开始找。”

尤利尔头也不抬：“你以为自己来寻宝的吗？”

梅沉默片刻：“有私人材料库奖励，我觉得差不多。”

张月然笑了一声。

三人跟着人流向前走去。

就在经过一条连接旧舱区的岔路时，张月然忽然停了一下。

通道另一端站着一个狼人。对方年纪似乎很大了，灰白色的毛发垂在脸侧，身上穿着一种张月然从没见过的旧式衣服。他没有行李，也没有终端，只是隔着来往的人群，安静地看着她。

张月然也看着他。

一个推着货箱的人从两人之间经过，等货箱离开视野，对面的狼人已经不见了。

“怎么了？”梅回头。

张月然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空荡荡的岔路，又抬头看了眼墙上的区域编号。

“……没什么。”

她重新跟了上去。

远处的广播正在通知某个舱段临时停电，人群照常来往，没有人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

三人安顿好住处后，没有休息太久，便按照芬尼发来的地址去了头狼原本供奉的祭祀区域。

瓦尔弗内部比她们想象中还要复杂。

不同年代扩建出来的舱段彼此连接，有些地方宽得像城市主干道，有些地方却狭窄得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并肩通过。新装的导航屏旁边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机械指示牌，金属墙面上偶尔能看见被重新焊接过的痕迹。

梅一路都在东张西望。

“这里真的什么年代的东西都有。”

尤利尔头也不回：“别拆。”

“我没说我要拆。”

“提前提醒。”

张月然没忍住笑了一声。

祭祀区位于瓦尔弗较老的一片舰体内。

和外面拥挤热闹的街道不同，这里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地面铺着深色材料，两侧立着许多大小不同的狼形雕刻，墙壁间夹杂着银灰色金属和年代久远的木质装饰。

经过身份核验后，一名工作人员将她们带进头狼原本所在的房间。

“只能看，不能碰核心祭台。”对方提醒。

“东西都没了，还不能碰？”梅问。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台还在。”

“……好吧。”

房间中央是一座不高的圆形祭台。

上面空空荡荡，只留下一个明显比周围颜色更深的狼形底座。附近的装饰没有受到破坏，连用于祭祀的金属链都依旧整齐地垂在原位。

尤利尔环顾四周：“这里没有被翻过？”

“没有。”

“门呢？”

“失窃当天没有暴力破坏痕迹。”

梅一下来了精神。她蹲到祭台旁边，隔着规定距离观察了半天：“头狼原本是固定在上面的？”

“是。”

“固定装置坏了吗？”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没有。”

梅抬起头。

对方似乎已经被其他调查者问过许多遍，直接说道：“装置是正常解开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张月然问：“所以拿走它的人知道怎么打开？”

“至少没有强行拆除。”

梅皱起眉，她原本还想再问，张月然却已经走到了祭台前。

空荡荡的底座并没有什么特别。可当她闭上眼睛后，眼前的世界顿时完全变了。

线，到处都是线。

比她预想中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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