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抢到人了！
车队驶入北部辐射带时，天还没有完全亮。
废土上的风卷着灰白色尘沙，远处的公路蜿蜒曲折。通讯信号从进入辐射区开始便断断续续，从汤姆森传来的声音还夹杂着电流。
“主车队还有四百米离开监测范围。”
张月然伏在废弃护栏后，盯着远处那几辆灰黑色运输车。
尾车没有按照计划立刻停下，整支车队同时减速。
赵启明蹲在她旁边，神情倒没有多少变化，只抬手按住耳边的通讯器。
“莱特，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
尾车顶部的警示灯不断闪烁，前方两辆护卫车却停在原地。几名奥拉成员下车，正向后方靠近。
计划中的十二分钟尚未开始，他们便险些提前暴露。张月然握住迅捷剑的剑柄，掌心渗出薄汗。
几秒后，尾车的车身忽然猛烈震动了一下。一阵尖锐的蜂鸣穿透风声。运输车两侧的抑制装置同时亮起红光，车厢内部传出沉闷的撞击声。前方负责押运的人立刻后退，有人朝莱特喊了什么。
莱特站在尾车旁，伸手掀开外部检修板。他检查了几秒，转身指向车队前方。
隔着太远，张月然听不清他具体说了什么，只看见为首的人明显迟疑。
尾车的警报再次拔高，前方车辆最终重新启动。两辆护卫车跟随主车队驶入风沙，只留下尾车、莱特和四名持枪守卫。
汤姆森的声音这次骤然清晰了起来：“主车队离开盲区边缘。”
“计时开始。”
赵启明抓住张月然的肩膀。
下一秒，风沙、公路和远处的车灯同时消失。等张月然重新踩到地面时，已经站在尾车另一侧。
四名守卫几乎同时转身。不过等他们的枪口抬起之前，赵启明的风衣已经在风里展开。
黑色流体从他的指间掠过，最前方两人的武器被瞬间绞断。第三人刚刚后退，脚下空间便像塌陷了一块，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莱特猛地转向赵启明。他的手按上车厢外壁，灰白色的粉化痕迹沿金属表层迅速蔓延。
赵启明闪身避开，抬臂挡住莱特劈来的手，两人的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剩余守卫看不出这是早已安排好的交手，只能看见莱特拼命阻拦闯入者。赵启明抓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掀向车门。
车门被撞得凹陷下去。
莱特落地时擦过最后一名守卫身侧，手指在对方防护服上极轻地碰了一下。防护服肩部的连接材料突然崩解。那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赵启明已经一拳将他击昏。
“进去。”赵启明说。
张月然冲向车门。莱特则撑着车身站起，将一枚权限卡扔给她。
“左侧插槽。”
权限卡划过半空。
张月然接住，插进门边的识别口。厚重车门向两侧打开，冰冷白光从缝隙中倾泻出来。
车厢里没有普通座椅。两侧排列着五个狭窄隔舱，透明观察窗、固定带和白色金属内壁几乎连成一片。消毒剂的味道混着药物和血腥气，从车厢深处扑面而来。
张月然的脚步停了一瞬。这个场景，和她记忆里那些永远没有昼夜的观察室重叠起来。耳边仿佛又响起器械转动的声音，有人隔着玻璃记录她的反应，平静地称呼一个不属于她的编号。
时间此时还剩十一分钟二十七秒。
张月然逼自己向前。
第一个隔舱里躺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双眼紧闭，呼吸尚算平稳；第二个隔舱里是一名成年男人，双腿肌肉已经明显萎缩，固定带勒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很吃力；第三个人缩在舱室最里面，听见车门打开便开始发抖，嘴里反复念着什么；第四个隔舱连接着整套维生设备。透明导管从舱壁延伸到一个年轻女人身上，她的心率极低，根本无法直接移动。
最后一个隔舱里，坐着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
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额头和手臂上贴着数枚传感器，手腕则与一块机械接口连接。她没有昏迷，正用指尖一点点撬动接口边缘。
张月然认出了她。
“梅·霍尔？”
女孩抬起眼睛。那双眼睛和莱特很像，只是眼睛不是黑色，是清亮的翠绿色。
“哥哥让你来的？”
“嗯。”
张月然刷过权限卡，隔舱却没有打开。
梅看了一眼门边的指示灯，“权限被锁了。不要强拆右侧那边的线路，会触发全车警报。”
她的声音很轻，像每说一个字都需要重新积攒力气。
“左下角的板子，里面有手动释放器。”
张月然蹲下掀开金属板，线路密密麻麻地挤在里面。
“灰色的那根？”
“灰蓝色，旁边有两个白点。”
张月然按照她的指示拉下开关。
隔舱发出一声轻响，门果然开了。梅试图站起来，膝盖却立刻失去力气。张月然上前扶住她，只觉得她身上冷得异常，像刚从雪里抱出来。
赵启明此时进入车厢，看到梅的状态后，眉头微微一皱。
张月然问：“她受了什么实验？”
“或许不是实验的问题。”
赵启明握住梅的手腕，黑色流体在指间凝聚成极细的一缕，沿着她皮肤上的机械接口绕了一圈。
“是长期亏空。”
“什么意思？”
“机械系超能者和其他类型的超能者不一样。一旦把能力接进机器，机器就会变成她身体外面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赵启明看向车厢里不断闪烁的控制灯。
“门、武器、生产线、运算设备。连接得越复杂，维持它们需要的力量越多。机械系的修炼不是单纯让输出变强，而是提高吸收、转化和回流。”
“长期补进来的力量必须赶得上机器拿走的。”
张月然扶紧梅：“赶不上会怎么样？”
“先抽超能，再抽身体。”
赵启明语气很平静。
“体温、血糖、神经活动，最后是器官。”
他抬眼看向梅身上的接口。
“奥拉需要她制造武器，所以不会真把她弄坏。他们只会一直让她工作，再给她刚好不会死的补给。”
梅没有反驳。她靠在张月然肩上，呼吸轻而急促。等她恢复过来，目光已经落到其他隔舱上。
“先开后面的门。我能自己坐着。”
张月然没有把她放回去，只扶她靠在车厢立柱旁，“告诉我怎么开。”
梅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视线变得更清明了一点。“第二舱直接解除固定带。第三舱先关掉顶部红灯，他怕红光。第四舱不能拆导管，要把整个底座卸下来。”
倒计时十分钟。
赵启明去处理第四舱。张月然则先打开年幼孩子的固定带，将人抱到车门边，又转身进入第二舱。成年男人无法站立。她只能拖过车内的折叠担架，把他一点点挪上去。
第三个实验体见她靠近，猛地缩向角落。
“不要过来。”
“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他们也这样说。”，他盯着张月然腰间的剑，呼吸越来越急。
张月然看见几条混乱的因果线从红色警示灯垂下来，缠在他的肩膀和喉咙上。那不是控制，而是被无数次强化后的恐惧。
她伸手关掉红灯，车厢一侧暗了下来。
“我不会碰你。”张月然退后半步，“车门开着，你自己看。”
外面的风沙从门口卷进来。那个人盯着门看了很久，终于颤抖着向前挪动。他没有握住张月然伸出的手，却自己扶着舱壁走了出来。
倒计时八分钟四十一秒。
汤姆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东西折返。”
赵启明正在拆第四舱底座：“主车队？”
“不像。两个高速信号，可能是无人侦察机。”
莱特站在车门外，看了一眼远处逐渐浮现的黑点。
“比预计早。”
“尾车报警了？”张月然问。
“没有。”
莱特检查了一眼腕上的设备，神色变得更沉。
“他们提前知道这里会出事。”
没有人继续追问是谁泄露了消息，现在没有时间想这些。
赵启明单手抬起第四舱的维生底座，金属固定结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卡住了。”
梅抬头看了一眼。
“底部不是四个固定点，是六个。最后两个藏在承重板下面。”
张月然拔出迅捷剑。
“哪里？”
梅用手指向底座两侧。
“沿着这里切，不能碰中间的能量管。”
张月然将能力附着在剑刃上。
细长剑身周围浮起极淡的光。她按照梅指出的位置刺入金属缝隙，切断第一处固定点。
第二处更深，可远处已经传来无人机的鸣响。赵启明没有催她，只稳稳托住维生底座。
张月然屏住呼吸，让剑刃沿着黑线向内推进。
最后一处固定结构断裂。整套设备向下一沉，被赵启明接住。
“撤。”
倒计时六分钟十二秒。
第一架无人机冲破风沙，莱特抬手按住车厢外壁。细密的裂纹沿着金属车顶瞬间扩散。无人机刚刚锁定目标，车顶一块粉化的金属板便被风掀起，撞上它的旋翼，机器翻滚着坠向路边。
第二架无人机绕到高处。赵启明抱起维生底座，黑色流体在他脚下铺开。张月然背起梅，莱特则将无法行走的男人连同担架拖出车厢。通讯器里传来汤姆森急促的声音：
“撤离车已经进入辐射带边缘。你们往西南方向走，我会放出三组假信号。”
赵启明看向莱特。
“你留下？”
莱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车厢，落在梅身上。
梅趴在张月然背后，脸色依旧苍白。
“你还要回去吗？”她问。
莱特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留下，可以拖延——”
“他们已经不相信你了。”张月然打断他，“你留下不是拖延，是回去让他们处理你。”
莱特看向她。
“我做过的事，总要有人承担。”
“活着你才能承担。”
张月然说：“接受惩罚和继续替奥拉做事，不是一回事。”
赵启明站在旁边，语气没有任何安慰：“跟我们走也不代表你没事了。”
“五国会审问你，你参与过的行动会被调查。该关多久、该怎么判，都不会因为你背叛了奥拉就消失。”
莱特沉默着。
第二架无人机已经转过方向，再次向他们俯冲。远处的公路上，则是更多的车灯穿透辐射雾。
追兵比预计来得更快。
莱特回头看了一眼。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说自己是否后悔，只是抬手将奥拉的通讯器和武器扔在地上，随后走到担架另一侧，俯身抬起那个无法行动的男人。
张月然背着梅向西南方向跑去。赵启明则带着维生设备跟在她身侧。
莱特沉默地走在最后，偶尔回头看向越来越近的追兵。
没有人再问他是否决定好了，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倒计时四分钟。
撤离车辆的轮廓终于出现在风沙尽头。可同一时间，后方第一辆奥拉追击车冲出了辐射雾。
莱特停下脚步，伸手按向破裂的公路。灰白色裂痕从他掌下急速蔓延，穿过路面，直奔追击车辆而去。
张月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莱特没有说话。
莱特没有说话。他的手掌重重按上开裂的公路，手指陷进冰冷的碎石之间，灰白色的裂痕从他掌下扩散开来。它们没有沿着地面毫无目的地蔓延，而是像一张迅速张开的网，穿过沥青，咬进路基，准确地缠上最前方那辆追击车的行进路线。
车轮压上裂痕的瞬间，原本坚硬的路面失去了结构。沥青、碎石与下方的复合材料同时粉化，像是被抽走了维持形态的最后一根骨头。追击车的前轮猛地陷下，沉重车身向前掀起，车头擦着地面迸出一长串火星。
后方车辆来不及减速，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第一辆车横甩着撞向护栏，第二辆被迫偏离公路，半边车身扎进松软的辐射尘中。灰白粉末被冲击卷上半空，顷刻形成一道遮蔽视线的尘墙。
莱特在路面彻底坍塌前收回手。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脸色也比刚才更白，却没有停下。他转过身，重新追上张月然他们，接住逐渐向一侧滑落的担架。
身后的引擎仍在咆哮。刚才那一下只能拦住最前面的追兵，无法让奥拉停止追赶。不过在十二分钟的窗口里，几秒已经足够珍贵了。
张月然背着梅冲向撤离车辆。车门在风沙中缓缓打开，医疗人员已经伸出手，等待接过第一个被救出来的人。
她没有再回头。而莱特，这个奥拉的高层，他正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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