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彻骨的寒意，比夜里的冷风还要伤人
手机从耳边撤下，江旬舟掉头往楼下走。
贺景珩转身，追上去，“师弟，你这是？”
“抱歉。 有急事。下次再约。”
踏上回廊，江旬舟朝卡座方向看了一眼。
沈云归偏着头在听秦斯屹说话，唇边带着浅浅笑意。
短短一瞬，江旬舟收回视线，下颌线绷地有些紧。
步速快了不少。
“这个想法不错，回去后先把框架搭起来……”
沈云归说着说着无意识抬头，恰好捕捉到一道渐行远去的背影。
是江旬舟。
沈云归倏然住嘴，目光静静追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转角。
姜丽娜愣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了？”
沈云归挽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如常，“没什么，看错了。”
姜丽娜转头。
回廊空无一人。
临到结账，沈云归拿出手机准备买单，收银员笑着开口，“您好，您这一桌的账单已经结清了。”
姜丽娜一脸错愕，下意识看向秦斯屹和宁泠，“谁付的？”
两人一脸茫然。
服务生答道，“那位先生已经走了。”
沈云归心头猛地一跳，眼中露出一丝意外。沉顿了几秒，对着姜丽娜三人说道，“走吧。”
姜丽娜凑到她耳边小声开口，“会不会是秦斯屹悄悄把单买了，又不想让我们知道？”
沈云归唇弧弯了弯，内心暗忖。
“改天得请江旬舟吃一顿。”
走出“隅膳”，两两同行。
秦斯屹和宁泠选择了骑共享单车回圣安大学。
姜丽娜想着沈云归刚出院，便打了一辆顺风车。
嗡——
车门刚关上，周淼的名字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沈云归想起白天她说的那些话，心口一沉，按了静音，偏头看向窗外。
雨后的街道浸在夜色里，路灯晕开一团团暖黄朦胧的光，车流涌动，晃出粼粼的光斑。
沈云归那张精致的小脸，忽明忽暗。
姜丽娜靠过来，低声问，“你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沈云归眼皮跳个不停，一股慌乱无端从心底漫上来，心脏跳得又急又轻。
她摇了摇头，“没事……”
话未说完，姜丽娜的手机响了。
“谁呀？这是？”
沈云归不经意一瞥，瞳仁瑟缩，刚要出声阻拦。
姜丽娜接通了电话，“你好，哪位？”
“我是沈云归的妈妈，她现在和你在一起吗？”
“阿姨，您好……”
姜丽娜下意识抓住了沈云归的胳膊，手机递到她面前，眼睛睁得溜圆。
沈云归伸出食指，抵住双唇。
姜丽娜秒懂，深吸一口气，“阿姨，云归去图书馆了。您要是着急的话，我让同学去找她。”
“行。”周淼顿了一下，语气稍缓，“改天和阿归一起来家里玩。”
姜丽娜忙不迭地应允，“好呢。阿姨，再见。”
手机从耳边撤下，转头，“阿姨找你好像有急事？”
沈云归双唇轻抿，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倦怠。
江旬舟已经帮沈家解决了“景和”的问题，还能有什么事。
就算真有，她也不想理会。
这通电话，拖到了晚上十一点。
“死丫头，你怎么才回电话。下次再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周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沈云归靠着床头，捏了捏发酸的鼻梁，轻声解释，“图书馆不能接电话……”
“别解释了。” 周淼打断她，语气冷冰冰的，“江淮的姑祖祖去世了。明天一早，我和你爸爸来学校接你，一起去江家奔丧。”
沈云归一怔。
江家什么时候还有这号人物。
她扯下床帘，嗓音压到最低，“一定要去吗？我明天有个很重要的实验。”
周淼声音拔高，“你现在是江淮的未婚妻，是半个江家人。这种场合不出现，人家只会说你没有教养。”
沈云归听到这话，心口闷窒。
“一天到晚泡在实验室，除了和数据打交道，你还知道什么？”
“江家这位老祖，膝下无儿无女。她一走，那么大一笔遗产，还不知道落在谁手里？”
“江淮是江家嫡长孙，继承的机会最大。你明天在江旬舟面前帮他说说好话……”
“妈，到底是奔丧，还是争遗产？” 沈云归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颤。
周淼毫无避讳，“丧事归丧事，利益归利益。江淮的钱，以后还不都是你的。”
沈云归浑身发冷，心口又闷又寒。顿了几秒，才咬牙出声，“你还是先把奶奶的遗物给我。”
“你……” 周淼一噎。
“妈妈，我要睡觉了，晚安。”
沈云归第一次大胆地挂断了周淼的电话。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回响。
彻骨的寒意，比夜里的冷风还要伤人。
她不是惊讶周淼看重利益，而是心寒在她眼里，自己从来不是需要顾及情绪的女儿，只是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沈云归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
翌日。
周淼亲临宿舍，接走了沈云归。
车子最终停在了江家老宅别院门口。
素白的灯笼和束束白缟悬在廊檐下，随风晃动，发出簌簌轻响。
下车前，周淼又叮嘱了一句，“记住我昨晚跟你说的话。”
沈云归抿着唇，没吭声。
庭院内外皆是身着黑衣吊唁的宾客，低声啜泣与细碎交谈交织在一起，沉重又压抑。
沈云归随同周淼和沈天霖踏入灵堂，看到两侧站满了亲属，人人面色哀戚。
暗流无声涌动。
三人上前，燃香，行礼，跪拜。
袅袅白烟在黑白遗照前缓缓升腾。
沈云归视线落在老人眉眼，呼吸猛地一滞，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漫出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滚落。
周淼眉头一皱，“别太夸张。”
哭得太伤心，旁人见了只会觉得太假。
沈云归低下头，抬手擦拭了一下眼角。
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众人齐齐侧目。
“三爷来了。”
沈云归暗暗汲气，勉强敛住翻涌的悲恸，眼尾还是泛着明显的红。
江旬舟一身黑衣，身姿挺拔，缓步踏入灵堂。
沈云归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来，长长的睫毛不停得轻颤，呼吸又沉又重。
擦身而过。
江旬舟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下颌线微微绷紧，眼底的沉色深了几分。
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旬舟，姑奶奶遗产分配的事，是不是该说一说了？”
开口说话的，是江旬舟的五叔，江玉衡。
话音一出，周淼握住沈云归的手，用力捏了捏。
沈云归不动声色挣脱开，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
没注意，差点撞到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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